踏入病房,我差一点认不得外婆了,必须看一看病床后的病人名字,才能确定是她。
88岁的她没戴眼镜,也没戴假牙,整个人因住院几天睡不好,变得又瘦又憔悴。她感染肺炎,心跳不规律,就连翻身的力都没了,只能呆呆躺在床上。
我转头望一望病房内的其他病人,怎么每个人都一个样,皮肤干巴巴,全身乏力,不是双眼发呆就是闭着不动。
外婆的口头禅
这就是晚年的写照吗?每个人步入晚年,都会是这样的吗?
“阿嫲!”我叫了一声, “你知道我是谁吗?”
她看了我一下,回答:“知道,是爱爱。”
我抓住她的手,坐在她身旁跟她说话,但我却万万没预料到,外婆已变得语无伦次,思绪凌乱,人明明躺在医院,却说自己在电梯里,旁边还有一个四五岁的女孩。
我心都凉了。虽然眼前看着外婆说话,但头脑却从记忆中挖掘外婆10多年前的熟悉模样,然后与眼前的外婆对比,哎,怎么相差那么多。
这些是18日(前周六)的事。其实更让我痛心的是,在这之前的两天(16日),我刚到医院探望外婆,当时感染肺炎的她身体虚弱但精神还不错,就连那句“我要死了”的口头禅仍不忘挂在嘴边,怎知道两天后再见到她,她已不是她,思绪乱得无法跟人好好对话了。
我原本还想好,再见到外婆时,跟她谈未来的事让她有所期待,但一切却好像太迟了。我当下甚至多么渴望,能再次从她口中听到一声“我要死了”,至少这意味外婆还是老样子,而非神志不清。
老人家一住医院,总退化得非常快。每当一个身体虚弱、被药物弄得迷迷糊糊的老人家睁开眼睛时,只看到不熟悉的天花板,听到不习惯的杂声,精神状态难免受影响。她可能已尽力回想自己身在何处,但脑袋却无法配合,结果越想越烦躁。
环顾四周,其他病人不是双眼直视发呆,就是闭着眼不动,个个无精打采,别说病人,访客看了也会觉得沮丧。
不在乎能多活几天
外婆的情况让我更深切地体会到,家对老人家的重要性。到了人生最后一个阶段,他们在乎的或许不是能多活几天,而是能在熟悉的环境里生活。家不仅是最舒适的地方,它能让病人恢复正常作息,也不会时时刻刻提醒他们“我病了”。
最近的一项调查显示,在家接受居家护理的重度失智症患者,三分之一在进食和睡眠上有所改善,情绪也较少变得焦躁,而近两成病患的疼痛程度也减少。
外婆虽然没有失智症,但家对她的影响,相信也同样重要。所以我总是告诉外婆,要快点好起来,才能快快回家,继续追看她的台湾乡土剧。
庆幸的是,外婆的病情如今已逐渐稳定,精神也好多了,病房里又开始响起“我要死了”的话了。经历她神志不清的状态后,我这次听了心情挺复杂,开心她恢复以前个性的同时,又担心她的消极态度影响她打败病魔的决心。
只愿外婆赶紧好起来,尽早出院回家,让她还能再次坐在家中的沙发上,微笑对我说:“谢谢你过来看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