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友们要到我家聚餐。大伙儿在手机WhatsApp程序上,分配各自负责准备的食物,我这爱喝汤的人便抢着要负责调配“三无”——没味精、没色素、没防腐剂——自豪的火锅汤底,还追问要不要其他汤料。当然,我也包办火锅酱。


聚餐的前一天,还细想要到超市还是搭车到传统的湿巴刹买食材。隔天早上8点还不到,我已经从湿巴刹提着姜、青葱、韭蒜和一只嫩滑大鸡,极为愉快地回到家。接着,用粗盐给鸡一个磨砂美容,然后给肉切片、起骨,再放入姜片和韭蒜把骨头过水,才慢熬清汤。整个过程还用了不同的刀,煞有其事地教女佣如何看肉纹,以及不同部位的肉,适合烹调什么菜色等,一副食不厌精,脍不厌细的姿态,着实太看得起自己。


到了大家热闹围成一桌,我还特地先给每人舀一勺汤,一起印证一下那口鲜甜与味觉亲嘴的畅快。就在一样样鲜美鲜嫩的食物,纷纷下锅时,突然有人问:“咦,酱料呢?Kris,你不是说要调制芝麻酱、沙茶酱等等吗?”


啊……酱料!很好,我居然忘了火锅忒重要的搭配!在彻底崩溃之前,我速速打开冰箱和橱柜瞄了一眼,糟了,自家的芝麻酱用完了!辣椒酱倒蛮炫夸地,兀立眼前。还好,我与女佣双剑合璧,取出腐乳、蒜蓉、麻油、酱油、黑醋、白糖等等,立马调配酱汁。


“都是你自己每天眼睛直愣愣,离不开厚厚的书,离不开电脑屏幕,脑子才退化,连不可缺的酱都会忘记!”老友们开战了。


“古时周瑜想要火攻曹操,不也是到了最后才想起欠东风?要怪就怪多年来误信你们的谗言,让我以为自己记忆力特强,才懒得把负责的项目写下。”我狡辩得有些心虚。


戏耍中,两锅汤笑逐颜开,咕嘟咕嘟地煮开欢乐喧嚷的时光。


记忆力在某些时候,总是让人猝不及防,总爱趁你疏忽时突然出现,嫣然坐在你眼前,笑得很不怀好意。


在翻冰箱找寻可调配成火锅酱的调味料时,发现在冷藏库的角落深处,躺着一个食物盒。盒中有食品保鲜袋,袋中有凝冻的不明物体。我迟疑了一下,拆开一看,原来是鸡肉。我想起那时原本要从冷藏库移到保鲜库,方便下班后,回家能即刻切削烹煮,结果又忘了。


“都坏了,你看你写的日期。”女佣说。果不其然,肉色发灰,肉质瘫软,与当初选购时的色泽与弹性,有天渊之别。一向不浪费食物的我,不禁悔过自忏,把肉和食物盒,分别丢入不同的垃圾袋。绑紧后,异味却仍活如游丝般浮着。这些食材原本冻藏于静谧处,是日子的忙碌使然,保鲜袋也保不了新鲜,反而将之隔绝,脱离我的记忆。


都说记忆力很不怀好意,老趁你措不及防时,在你眼前出现,嗤笑你的遗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