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阳。我在等的是太阳。接近凌晨三四点,冰冷的手机上,气象应用软件显示摄氏19或20度,但穿了两层军裤的膝盖还是感到透心的冷。上半身已躲在自己的一层军衣外加兵营派发的卫生衣和雨衣下,但两条腿就是那么长,离心脏那么远,不管怎么瑟缩,膝盖还是得不到温暖。当下才想起,岛国天气炎热,这最新一代的军服材质薄,透风,易干。难怪来到澳大利亚昆士兰的野外,穿了两层,还是抵不住半夜的“严寒”。


10月的南半球其实已经从冬天进入春天,所以这已经不是最冷的了。5点,天慢慢从深蓝变成湛蓝,虽然看不到太阳公公的身影,但膝盖已经不冷了。这短暂被太阳公公救赎的喜悦不用两个小时就蒸发掉了,7点半部队集合的时候,已经可以感觉到烈日晒在脖子上的温度。还好先前在6点半已把卫生衣和第二条军裤脱了。


正式进入白天,除了手机上的34或36度,那种烈日只能在野外的军训结束,回到兵营进行清洗工作时才能量化。怎么说?8点洗好拿去晾在营帐外绳索上的军服,不用11点已经和薯片一样脆了。不然就是午餐后,心血来潮想补洗两件早上没洗的,三四点也能有同样收获。那样的太阳,让你感觉它的存在,也让你后悔凌晨三四点那么死命地召唤它。


下午4点半,就能感觉太阳在收拾包袱准备打道回府了。照在沙地上的聚光灯灭了,刺眼的光芒变柔了,一阵凉风吹来了。啊,终于等到凉意的到来。傍晚5点半,天开始暗了,温度从原本的32度在三个小时内骤减到24度,10点就好穿上卫生衣了。


傍晚时分,若在兵营,有电灯,就能行动自如,一切和白天一样。但在野外,太阳公公和月亮奶奶的交接(也可以说没有交接)给了我们很大的头痛。天黑了,就完全黑了,月亮还要几个小时后才升起来。这也是我生平第一次注意到月亮在夜晚运行的规律。


有两个因素让我注意到了月亮。第一,是圆月。这次到野外训练的四天,刚好是农历的十五到十八。我们都知道十六的月亮才是最圆的,而在野外露宿的我们,就靠这轮明月给我们照明了。感恩月亮奶奶在天边的守护,把森林照得如白昼一般,让我们在背包里掏东西,准备睡觉的程序不必在胸口或头顶挂个手电筒。


第二,是月亮大概要到晚上八九点才斜斜地升起来。在这之前的三个小时,森林是一片漆黑,伸手不见五指。有一两晚没有夜间训练,我们就趁那没有“光害”的几个小时,仰望满天的星星。月亮到了半夜就升到了头顶上,有“日正当中”一词,半夜也该有个“月正当中”。在那时候,以沙地为床的大家睡得正香,但到了凌晨三四点,不少人都冷得一直颤抖,月亮也斜斜地落到了之前升起的对面。


多年的语文教育让我对月亮的意象不陌生,但这倒是我第一次看着圆圆的月亮,想着在新加坡的家人看到的也是同一个月亮。这让我感觉自己离家不远,这个难熬的军训,很快就会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