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年，1月，冷风嗖嗖，我紧抱着我那一件二手市场买来的黄色大衣离开威尼斯。在米兰逗留的数日，收到朋友们接二连三的信息。


“嘿，离开威尼斯了噢？一定要去圣马可广场拍照啊！”


“喂，别忘了买个威尼斯面具回家，就算是块小磁铁也好。”


“叹息桥是非去不可的啊！”


“没坐贡多拉就不算是去过威尼斯……”


你有没有和我有过相同的经历？


每一趟旅程结束以后，总有人提醒自己错过了某些事物。那可能是一个景点，也许是一杯咖啡，又或者是一缕日出或夕阳……


原本毫不在乎的缺席，却经由他人告知那是莫大的缺憾。


我差点就想从米兰折回威尼斯乘坐贡多拉了。


“就为了让人知道我来过威尼斯吗？”我想着，数秒后，我笑了。


我真的有必要接受他人指挥我的行程吗？


威尼斯，被誉为亚得里亚海明珠，像个曼妙少女风情万种的水城，我的目光却停留在城角一个巨大的珠算盘装饰。


摸着琉璃色彩的珠子，嘴里呐呐自语：“一归如一进，见一进成十，二一添作五，逢二进成十，四进二十，六进三十，八进四十……”


小学时候，爷爷常捧着沉甸甸的黑木算盘在家里徘徊呢喃。当时还好奇地问爷爷在念什么经文啊？他说，这是珠算诀，是国粹，要我背起来。


我抗拒，反驳道：“这世界有样东西叫计算机。”


爷爷摇着头说：“计算机的数字会遇到尽头，但数字遇到算盘上的珠子，哪儿都是个头。”


那时候才学会背乘法表的我，怎弄明白爷爷的意思呢？于是，草草念了几次，就不学了。


尽管我们去同个地方，站在同个天空下，看到同样的事物，也未必有相同的想法。那为什么还要去在意彼此的目光，停在哪个角落呢？


你想起的威尼斯，是波光粼粼的流水。我记起的威尼斯，是碧光灼灼的琉璃。有些人的旅程是为了到达一个目的地，但也有些人到了目的地才发现那只是一段过程。


离开米兰时，雪来了。


当你来到米兰时，还会是相同的雪花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