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明是坚不可摧的石头,却不可思议地有着像画布般的柔软。石碑上,雕满了繁复华美的图案。每一个以十字架为主的石雕,都有着截然不同的设计,用以点缀图案的,包括:圣人、天使、鸟兽、花卉、树叶、石榴和葡萄等。雕工之精细,令人叹为观止;设计之独特,叫人啧啧称奇。
这些石碑,是亚美尼亚于9世纪独创的,当地语言称为“khachkars”(意即“十字架石头”)。早期的石碑,除了充当墓碑之外,举凡军事胜利、教堂落成,都会竖立石碑以资纪念。
十字架石碑承载着亚美尼亚人的民族情意结和传统,是亚美尼亚人珍贵已极的文化遗产。然而,这些石碑里,却隐藏着一个让人深感伤痛的历史事件,每回提及,亚美尼亚人都咬牙切齿。
多年以来,亚美尼亚和阿塞拜疆为了疆土之争而战火频仍,停火协定虽然签署了,问题却悬而未决,两国仇恨之火仍然连绵不绝地延续着。
朱尔法(Julfa)墓园,是世界上最大的中世纪亚美尼亚公墓,位于阿塞拜疆纳希切万区(Nakhchivan)内。这个地方,一直是两国领土争端的焦点。
法国传教士亚历山大(Alexander de Rhodes)在1648年的访问期间,在这个公墓里看到了一万多座属于亚美尼亚人的墓碑。到了1998 年,因为建设铁路和其他的原因而逐步减少至2700个。当时,这2000多个墓碑,是完好无损的。
亚美尼亚人义愤填膺地告诉我,自1998年开始,阿塞拜疆政府便开始有系统地对这些富于历史意义的墓碑大肆破坏与摧毁了。这些墓碑,是亚美尼亚人精神至高无上的瑰宝啊!五内俱焚的亚美尼亚人和国际组织一起提出抗议,并要求阿塞拜疆停止这项令人震惊的破坏行为,风波暂时停息。
2003年,精神还处于波动状态的亚美尼亚人,申述阿塞拜疆政府又重新有组织地开始销毁这些墓碑了。2005年,住在伊朗边界的亚美尼亚人,隔着一道河流所拍摄的视频和照片显示,身穿制服的阿塞拜疆士兵,毫不留情地将残留的墓碑铲除得一干二净了。
针对亚美尼亚和国际组织的指控,阿塞拜疆政府没有直接作出回应,而是轻描淡写地表示:“破坏行为不符合阿塞拜疆的精神。”阿塞拜疆人则说:“一切的指控都是谎言和挑衅。”甚至有国家官员言之凿凿地说:“自古以来,这个地方就是属于阿塞拜疆的,从来没有亚美尼亚人在此居留过,又哪来的亚美尼亚公墓呢?”
迄今为止,阿塞拜疆仍然拒绝让任何调查人员到该地点进行实地调查。
精神饱受凌迟的亚美尼亚人,沉痛万分地把这称为“文化大屠杀”。
一名亚美尼亚人怒火中烧地对我说道:
“墓地被夷为平地,是对我们祖先的一种侮辱;墓碑彻底被铲除销毁,是对古老文物的亵渎,文化遗址被改为其他用途,是对我们的蔑视!这是我们世世代代无可化解的恨与痛啊!”
把这视为“精神灭族行动”的亚美尼亚人,现在,在许多地方都竖立着古老的石碑,旁边书写着:“老朱尔法石碑”(Old Julfa Stone),借以纪念这次痛彻心扉的历史事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