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尘俗世令人缱绻纠结的事情何其多,我们繁杂的思绪剪不断,理还乱。不是才下了眉头,怎么就上了心头?世间诸事总是让我们身不由己地深陷其中,起手不回的能有几人?


外甥女和我下棋,唯恐一着不慎,就满盘皆输,因而每走一步之前,总要耗上一段不算短的时间,做一番周详的考虑。即便如此步步为营,外甥女还是偶尔一两次走了棋子之后突然反悔,嚷着要重来。我晓以大义,搬出了“观棋不语真君子,起手无回大丈夫”的礼节为由,斩钉截铁地否决了她的要求。外甥女不吃这一套,立即辩驳,她本来就不是大丈夫呢!


我想起求学时最怕做的是选择题。在我看来,每个选项都好像是正确的答案。犹豫许久,终于下定决心圈出一个选项,但来到下一题,我的心却还摆荡在上一题的选择上。左思右想之后,我又回到了上一题,把答案改了。当老师向我们一一解答题目时,我往往发现最初所做的选择才是正确的答案。因此我告诉自己,以后一旦做出了选择,就应该起手无回。可是,我总是说到,却做不到。我心痒痒,手也痒痒,还是把持不住地反反复复,无法做到起手不回的果决与洒脱。


中国脑力竞技真人秀《最强大脑之燃烧吧大脑》第二场的团队赛,由队长王昱珩带领的水之队迎战王峰带领的山之队。水之队的“全能浪子”栾雨在第一轮“彩色数图+十四巧板”的挑战中先完成了十四巧板的拼版,并拍下了抢答的按键器。然而,顷刻之后栾雨发现板子之间有缝隙,赶紧翻动了一下一个红色板子。由于此举犯了规,水之队的作答算失误,根据比赛规则,水之队拱手送给了山之队一分。求胜心太强,抑或背负太多压力,难免会使人一时乱了阵脚而拿捏失误,造成覆水难收的难堪局面。


旅居美国的台湾作家张让曾在书中的自序里娓娓道出《最接近天堂的地方》一文篇名的由来。这篇名可谓一波三折。她起初将篇名拟为《你必须走一条孤独的路》,后来嫌长,便从文中挑出“最接近天堂的地方”为名。然而,张让整理书稿时在网上发现这篇名已有许多人用过,便起心动念,想改成《时间是做什么用的》。到了最后,她为何没有变更篇名呢?张让揭示了原由:“最后沒改——就给它一个起手无回吧。”我想,不管是自圆其说,或单纯只是想坚持最初的想法,起手无回对张让来说,应该是个令人钦羡的漂亮利落的手势,彰显了“壮士一去兮不复返”的大气与决绝。


我发现,年纪愈大,放不下的人事愈多,积累在心上的则更多。无论能否做到起手不回的自信,或仍是摆脱不了三心二意的踟蹰,人生总得向前看,往前走。时间是做什么用的?时间让我们在挫败与失误中不断地省思、改进与学习。只有撷取了足够的经验,我们才能磨砺出人生的锋芒,清楚知道,什么时候应该起手无回,什么时候可以重新来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