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发奇想,如果在过去的一个甲子里有一年是可以重过一次的,会是哪一年?在英国约克留学的那一年忽然很清楚地跳出来。“我也不介意!”妻附和。


那一年我俩都是31岁,小女儿一岁。之前,怎么也没想到一家三口会在此历史城度过温馨九个月,而一切皆来得不易。


那时我在公共工程局工作,因获分派到一些涉及保留古迹的项目,申请奖学金到约克大学攻读相关课程。公共服务委员会面试通过了,体检却出现问题,可幸经进一步检查一切无事,虚惊一场。


一家三口便上路了?不。这时才获悉奖学金中的生活费只供个人不给家庭,而大学不提供家眷宿舍。“你带薪留学应足够开销。”人事部同事如是说,却不知我的薪水有一半要交给父母——他们早早规定每个孩子须以一半薪水供养,为期十年。和妻商量后决定只身上路。


开课了,遇到来自世界各地的同学一起学习我们“发烧”的科目,好不兴奋,但想念妻女的感情却越来越浓烈。每周一次在公共电话亭打电话回家,一听到女儿用稚嫩的声音叫爸爸心都碎了。有一来自厄瓜多尔的同学圣地牙哥与我境遇相似——留下妻子幼儿过来读书,不到几个星期我们开始思量接家眷过来“伴读”。


到了第二学期果然如愿以偿。妻辞掉工作与女儿过来,三人住在离学校不远一民宅三楼公寓;圣地牙哥一家三口住四楼公寓。租金尚可负担得起,但屋主只租三个多月,旅游旺季一开始即以高价租给旅客,我们得搬迁。


这事转眼来临。两家人决定合租一栋房子以节省费用,但在预算内的选择不多。我们甚至考虑搬到一偏僻村庄居住……可幸最后一分钟“从天降下”一栋城内的簇新房子,乃一于狮城工作英国人的产业,租金偏高幸而稍有优惠。我们别无选择,束紧腰带搬到“新屋”,生活简单而美好,直至课程完毕。


回新后我和妻的银行存款仅余一千多元——每月我给父母的一半薪水不曾间断,我俩的积蓄因异乡的开销已经见底。然而这一切都是值得的:供养父母没停顿,亲子机会也没流失。试问人生有哪一段可以重来?一切错过了的,便无可弥补地错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