住惯了这儿的城市,它的雨,竟有几分私己贴心──
有一次我和妻子坐地铁回家,到了出站口,发现外面在下雨。那天我们忘了带伞,微风细雨,决定开路走。雨却越下越大,幸好“穿街走巷”多在组屋楼下,没被淋到。半途经过一大段毫无遮拦的场地,其时雨恰又变小了。刚回到家,天气即转为狂风暴雨。彼此打量稍微湿漉漉的模样,学着本地人口气笑言,今天淋到“财水”,要发了。
记得刚来本地时,见所有组屋一楼都“空置”,颇为不解,对照上海紧张的住房情况,觉得白白浪费了建筑面积。久居后渐渐明白了这个方案的很多好处,包括下雨时人们可利用组屋楼下的广阔空间,边避雨边赶行程。另外也见证了,真正要解决居民住房的短缺问题,不在于一层一地的得失,而是要着眼于国家社会的整体建设。
在本地,下雨天若暴露无遗,被淋湿及着凉生病还在其次,电闪雷鸣更是威慑。那时读到报上两三起行人被雷电击中不治的新闻,从前在上海没听闻过如此头皮发麻的事。佩索阿在《惶然录》里写道:“我再一次听到突然的雨声喧哗,感到一阵假定的寒意彻骨,好像自己被吓着了。”──热带闪电划破长空,则绝对超越了自我精神恐吓。
多年来,区域邻里不断延伸出一条条长短雨廊,将各组屋楼下“空置”地盘联通起来,使得居民从住家走到附近巴士站乃至商业中心都不必携带雨伞,放心而行。也有小插曲,有些居民抱怨进程不够快,雨廊衔接还未“全覆盖”,某位部长听了反馈后调侃一句:“你们不知道有样东西叫做‘雨伞’的么?”引起坊间一阵热议。细思量,部长的话没有错,可选民的强大诉求往往会颠覆了简单的“对错含义”。以此为例,深切感到,与其他地方相比,在新加坡当官没有“保护伞”,实在不好当。
很多年前,是我第二回去公司上班吧,下了巴士遇到滂沱大雨,没带伞,巴士站与公司之间是几百米空旷地带,而打卡时限在即。正彷徨,一位年轻小姐撑伞走到我身边,她也是那家公司的员工,我们共享一把雨伞,在隆隆雷声中恍若走了半个世纪──“我眼下不能听出这苍凉的雨声是响在现在还是响在过去……”(也是《惶然录》的句子)。至今,我已记不清那位小姐的面容,但那把蓝底粉花的雨伞一直印在脑中──心思的吉光片羽,毕竟无法像雨伞那样收放自如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