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只要在想象中稍稍离地一会儿,悬浮一下,这个中秋节的感觉就很不同了。
Dear Moon,日本富豪前泽友作这么称他的月亮计划。中秋节前,美国太空探索技术公司SpaceX宣布,2023年将以探月飞船把付费客户送上月球。前泽友作这趟旅游,钱肯定花不少。不过他没有机会登上月球,SpaceX说只是“flyby”——环月飞行,弗兰克西纳特拉(Frank Sinatra)唱的:“飞我上月亮,嬉戏于星星星星之间。”
嫦娥飞入月宫前,想比也愉快地在星月间穿梭,因为奔月前她占了卜,是好卦。张衡《灵宪》记载,嫦娥吞下仙丹,动身之前请教巫师,巫师占卜后说:“吉利。翩翩归妹卦,你将独自西行。如果遇上阴暗天气也无需害怕,过去之后就会昌盛。”这一说,嫦娥等于是吞下仙丹之后,又吃下一颗定心丸,于是吸一口气,纵身一跃,飞向浩瀚苍穹。
她抱着美好希望而去,或许因为地上的生活太苦。鲁迅在《故事新编——奔月》里给奔月提供了生活依据,嫦娥的日子实在是过不下去了。黄昏时分,邻屋飘着炊烟,羿回到自家门口,犹豫,“低头看看挂在腰间的满壶的簇新的箭和网里的三匹乌老鸦和一匹射碎了的小麻雀,心里就非常踌躇”。原来附近的飞禽走兽都被羿这神箭手射猎精光,他们家已经好一段时间没什么好吃的,难怪嫦娥大发脾气:“又是乌鸦的炸酱面,又是乌鸦的炸酱面!你去问问去,谁家是一年到头只吃乌鸦肉的炸酱面的?我真不知道是走了什么运,竟嫁到这里来,整年的就吃乌鸦的炸酱面!”第二天,羿跑了两百里路,好不容易弄回来一只小母鸡,嫦娥却已不知去向。羿发现少了仙药,问下人,“你们看见有什么向天上飞升的么?”下人回答:“我点了灯出去的时候,的确看见一个黑影向这边飞去的……”
奇怪的是,归妹的卦辞明明是:“征凶,无攸利”,巫师为什么告诉她,吉利,而且过后昌盛呢?如果巫师说出真话,嫦娥会不会改变主意?
明朝画家唐寅画《嫦娥奔月》,嫦娥抱着玉兔伫立月桂树前,左上方一轮明月高挂,画家还题“月中玉兔捣灵丹,却被神娥窃一丸。从此凡胎变仙骨,天风桂子跨青鸾”。画中嫦娥平视沉默,似有所思。历代诗人墨客有不少对广寒宫的想象,月宫中嫦娥过着怎样的生活,我们一无所知,现在唯一知道,月球重力只有地球的六分一。
日本摄影师林奈津美拍过一组“今日悬浮”照片,主角是她自己,场景都是普通生活环境,她悬浮其中。在书店的书架间,手里拿着书飞向结账柜台;拥挤的地铁站里,行人急忙走下梯级,她在人群中独自离地;小吃店里、购物街上、地铁车厢里、公共电话亭前,都是她悬浮的地点。日式小旅社的那张更有趣,她半个人已经飘进房间,只留后半身。不知怎么的,看这些照片,心里微微笑起来。
林奈津美说,英文里有“to have one's feet firmly planted on the ground”,比喻脚踏实地的人,日文里也有类似说法,她觉得自己却不是脚踏实地的人,所以做了这一系列飘浮在生活中的造型摄影,“照片里的我不受重力吸引,我感到完全自由,没有社会责任的制约,生活不受很多东西的牵制。希望大家看了照片,身心感觉轻松些。”另外一点,她认为大家太习惯把摄影当作是现实的证物,而实际上事情并非如此,照片里有真实也有虚假,她的照片所呈现的就是生活中不可能发生的。
她的这些悬浮照片在网上流传时,引起好多注意,有人说,“这些悬浮照是着眼于对一个转瞬即逝的美好时刻的迅速捕捉。”
我们的身体不断承受着重力,虽然已经没有被向下牵引的意识,一天下来骨骼肌肉还是觉得累。从这个观点来看嫦娥奔月,向往在无重力下身体的解放,就算没法像富豪前泽友作那样掷下千金去月球绕一圈,经验几天的无重力,我们只要在想象中稍稍离地一会儿,悬浮一下,这个中秋节的感觉就很不同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