迪尔蒙当然不是没有生死的圣地或可得到永生的天堂,而是融合了七大文明的商贸汇集点。


中东一带靠了石油在世界挣得了财富与地位,但它的历史当然不是始于石油。多年前去过阿布扎比,最近去了巴林(Bahrain),还是有点意思的地方。


巴林国家博物馆入口处左边展出一度辉煌的采珠业历史。位于波斯湾西南部的巴林岛国,由30几个岛屿组成,阿拉伯语是“双海(淡水海和咸水海)之间”,珊瑚礁与宽浅滩自古就有“珍珠海岸”的美名。由于气候土壤不适合农业生产,巴林人在1931年开采石油以前,只能以捕鱼采珠维生。


2012年被联合国教科文组织列入世界遗产名录的巴林采珠遗址,包括穆哈拉格市的17座建筑、三座海上珍珠繁殖场、部分海岸地带,以及穆哈拉格岛南端卡拉布马要塞——过去采珠人的木船从这里出发,还有富宅、商店、仓库和一座清真寺,见证了采珠业的岛屿主要经济活动(从公元2世纪至1930年代日本开发珍珠养殖业)。波斯湾出产的天然珍珠在20世纪初占全世界珍珠产量的一半,巴林是当时贸易中心。


博物馆的墓葬令人刮目,面积与新加坡差不多(760平方公里)的巴林(不少也是填土而来),坟茔遍布,可谓“万冢之国”。巴林岛中部的阿里古墓场有约7万6000个坟冢,是世界最大、最古老的古墓群,其中最大一座坟墓足有40英尺(约12米)高。学者对陪葬品考证,发现可以追溯到公元前3000年,现已被遗忘的迪尔蒙(Dilmun)文明,巴林是该文明的首都。


博物馆展出迪尔蒙后期的墓葬,原来死者与陪葬物(陶器、铜器、石器、首饰等)放入尺寸形状不一的陶瓮内。其中,各种章印显示迪尔蒙控制了波斯湾地区,连接美索不达米亚和印度河之间的贸易网络。巴尔巴神庙珍宝、迪尔蒙陶器等也在展品之列。


如果不是丹麦考古团队自1950年代起在巴林的重要发掘,我们对于迪尔蒙文明的认识,仅限于两河流域、世界最早文明的苏美尔人的文献记载与神话故事。苏美尔人公元前3000年定居这一带,《吉尔伽美什史诗》讲述英雄吉尔伽美什到过一个叫迪尔蒙的地方,这座神秘的岛竟然没有死亡或疾病,只有甜甜的活水,仿佛就是《圣经》的伊甸园。


这段传说引发了英国考古学家杰弗里·毕比(T.Geoffrey Bibby,1917-2001)的极大好奇心,与丹麦奥胡斯大学考古同行1953年起在巴林与波斯湾寻找,几年以后竟然发现了一个5000多年前的王国,确定就是吉尔伽美什的迪尔蒙岛,轰动一时。二战时当过英国特工,战后找不到考古工作的毕比,只好到巴林石油公司工作,不想触发了这个重要的考古发现,他写了一本《寻找迪尔蒙》(1969年,尚无中文版),《纽约时报》评为“它足以将所有读者转为考古学家”!


迪尔蒙当然不是没有生死的圣地或可得到永生的天堂,而是融合了七大文明的商贸汇集点。毕比在巴林首都麦纳麦以西5公里领导发掘的卡特拉遗址(巴林堡),在2005年被列为世界遗产。这个典型的台形土墩遗址由连续多层人类居住的遗迹堆建而成,见证了约从公元前2300年至公元16世纪人类居住史,包括住宅、公共设施、商业、宗教和军事设施。


根据毕比团队考古研究,除了最早也影响最大的迪尔蒙帝国文明,这个遗址出现过巴比伦的喀西特、亚述、古希腊、罗马文化,随着7世纪伊斯兰教传入,巴林被纳入阿拉伯帝国版图,贸易兴盛(《元史·地理志·西北地附录》的“八哈剌因”指的是巴林,中国丝绸和瓷器在巴林岛等集散,在巴林国家博物馆看得到出土的一些中国瓷片)。16世纪的巴林为葡萄牙人占领统治,12米高土墩之上的卡特拉堡垒为他们所建。


曾为英殖民地的巴林已在1971年独立成为王国。今天,市容整洁美观的国家除了石油,积极开发金融、旅游等领域,持续吸引不同国家与文化的社群汇聚于此。其140几万人口中,一半为新移民,来自印度(一度比巴林原人口还多)、欧洲等地。不同文化之间的碰撞交流从不停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