尽量不外带,在店里品尝,让咖啡师以饮料最佳的温度,帮你锁定庸碌生活之外的自由光阴。


小时候常喝中药。中药须趁热喝,吹几下啜一小口,三两下喝见碗底,练得舌头习惯了热汤热粥热茶热可可热咖啡。


在水质安全没有保障的地方生活,喝热饮料还能确保水质卫生干净。水烧开了不但杀菌还能消除异味。在中港台出外用餐一定点热茶热开水,室温的白开水是不会往嘴里送的。即使在岛国,泡茶泡咖啡,仍坚持自来水要过滤隔夜,让水质变软,并且烧开才用;即使冷泡茶,除非用矿泉水,烧水放凉了才做冷泡。


近年爱上喝日本绿茶玉露(第一次手摘的嫩叶),舌头被调教得偏爱摄氏60度或以下的热汤。后来发现,咖啡拿铁的牛奶温度也应该在摄氏60度至70度之间,奶味最香甜,泡制的咖啡口感顺滑可口。


另一方面,在手机先吃的时代,热菜上桌,也因为忙着拍照,耽误了数十秒至好几分钟,开始吃的时候,菜温和热呼呼捧出来时相差了几度。饮食习惯开始起了变化,越来越能接受室温食物。早上新鲜准备的便当,中午享用也不用特别去加热,并且认为饭菜冷了还是美味,更能细尝味道的丰富层次。


从前人们坚持食物要热食主要是出于饮食卫生考量,不一定是食物美味的准则。食材须用合适的温度烹制,色相和味道才能发挥到极致。简单如“唤醒”面包酵母所需的温水,也有指定的温度范围(一般是摄氏42度至43度);过热杀死酵母,不够热则叫它不醒。


怎么用目测和触感把握水温成了我日常冲茶泡咖啡的趣味游戏。同样是绿茶,煎茶80度,玉露60度;乌龙茶有全发酵和半发酵,两者所需的水温都不一样。更讲究些,上好乌龙茶有个别的专属水温,差两三度味道就是不一样。


第一次到京都的百年老茶铺一保堂喝茶时,店员示范如何为热开水降温,印象非常深刻,受益匪浅。方法很简单——摄氏100度的热开水,每次倒进另一个容器降10度。店员准备了三个特制瓷茶杯和一个玉露专用瓷茶壶,热开水倒进第一杯茶杯,再依序倒进第二杯、第三杯,然后才倒进盛了茶叶的茶壶,如此运水三次,倒进茶壶的水温便是适合泡玉露的摄氏60度。


我马上想到印度拉茶。高空拉茶的重点在于调温。估计每次拉茶能降10度,有了这道工序,茶味变得柔和滑顺,入口舒畅,齿颊留香。


红茶、全发酵的焙茶(Hojicha)、麦茶(Mugicha)需摄氏100度热开水冲泡,焖上4分钟至10分钟,饮用时温度已经80多度。80多度也是早期星巴克热咖啡的适饮温度。


事实上,咖啡可口的温度,在于咖啡豆的烘焙程度,深焙豆子需要高温90度上下,但浅焙豆子高温冲泡会破坏豆子甜味;用一个温度冲泡不同品种的咖啡,一不小心会错过好豆子的天然美味。


蒸奶咖啡如拿铁、馥芮白 (Flat White)、卡布奇诺,把握温度的关键在于蒸奶。蒸气打热牛奶比操作意式咖啡机器更考功夫。牛奶须打得如丝缎般柔滑绵密,避免过热烧焦,牛奶烧开82度以上,便破坏甜味和营养。有人借助温度计,我坚持用眼睛和掌心观测。食物是感官的美学,能不依赖辅助道具就不依赖,尽量让身体记住存档。


精品咖啡的蒸奶咖啡亮出咖啡拉花,展现的不全是设计美,而是蒸奶的真功夫。只有蒸奶打得恰好适合作画布,咖啡师才拉得出精美花卉,而且饮者无须搅拌饮料,一样能品尝咖啡和奶的和谐滋味,拉花图案喝剩最后一口图形不散。一切关乎美味,视觉享受只是额外收获。


无论是喝咖啡或茶,感受的是温度,品尝的是时光,回味的是沧海。可以的话,尽量不外带,在店里品尝,让咖啡师以饮料最佳的温度,帮你锁定庸碌生活之外的自由光阴。一个人或三两好友以好咖啡作为通往心灵的通关密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