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活在赤道，又是满是光害的城市里，当然欣赏不到如此精彩的时节变化，心里却已经知道，时间是可以用眼睛看的。
厨房窗口对着的是两栋大楼之间的狭窄空间，一道窄窄阳光开始照进来，我知道又到年底了。
客厅前窗朝东北偏北，太阳升起月亮升起都在窗子斜右方，上午总有三几小时炎阳斜射进来，后来把几盆室内植物移到靠窗处，它们每天就享有两三小时的光照。住了几年，渐渐发现到年底某个时候，太阳会移到后面厨房方向，开始是小小的斜照，慢慢地就大剌剌直射进来，整半个上午，阳光刺眼。
曾经爱看一些古代建筑遗迹的纪录片，英国巨石阵、埃及金字塔、玛雅建筑遗迹等等，经过这么多年，这些残存废墟愿意提供我们的信息并不多。视频中，考古学家总喜欢选特定的一天，夏至或秋分，站在古迹中一个特定位置，太阳升起时，黎明的第一道曙光就会从巨石之间直射建筑的某个中心点。这或许是古人的计时方法，夏至、秋分、冬至，以前是很重要的时节转换，尤其对农耕作业，是关键时间点。
我们需要某种时间的坐标。以前的老爷钟，每小时咚咚咚在提醒，“钟摆滴答滴答”也曾是作文里代表时间脚步的陈腔。过年过节，还有节气什么的，过去真是有实际用途，提醒大家一年劳作的顺序，春天生发，夏天成长，秋天收成，冬天宅藏，现在却只剩下它的休假及消费价值，纯装饰性的。
这些时间的自然坐标，如今换成了人文坐标：生日会，毕业礼，婚礼，职场年资，出国度假，搬家提升，同事送别会，老同学聚餐，亲友的丧礼等等。手机电脑换代更新，早也成为生命的年轮。
手边有本专说二十四节气的书，听到别人提起，现在是什么什么节气了，我也会翻书看看究竟。进入寒露，书中说：当太阳到达黄经195度，对北半球的人来说，太阳向南移动得更多了，因为阳光斜射的角度更大，日照提供的能量更少了，气温更低，露水更冷，顾名思义的寒露。
仔细查一下有关太阳地球运行原理，春分时候太阳总是在东方，之后太阳方位渐渐偏向北，进入半年的所谓“北照”。夏至时太阳到达最北位置，之后逐渐向东回归，秋分时回到正东，然后进入“南照”半年，太阳方位开始偏南，冬至时最南，接着慢慢向东方回归，第二年春分回到正东，又开始另一循环。
我家厨房的日照，原来因为太阳“南照”。这事情搞清楚了，其实也没有什么实际意义，只是长了点知识罢了。
回头说说古代遗迹的那一线阳光，那时候，老百姓不见得有机会见证这大自然的信号，计时历法都掌握在统治者或祭司手中，一般人只能以“月上柳梢头，人约黄昏后”那样的算时间，这情况直到近代才改变。
就像我家太阳升起的位置，年中年尾不一样，以月亮与树梢的相对位置来约定见面时间，考究起来学问不小。这有趣的诗句，说明时间是流逝在空间里。我那本谈节气的书，说到“惊蛰”那段，当时读时，觉得意象非常丰满。
惊蛰是在雨水之后，不仅自然界里昆虫开始苏醒，冬眠成潜水的龙（潜龙勿用），也开始抬头。惊蛰与农历二月二经常重合，所谓“二月二，龙抬头”，说的是苍龙七星，农历二月二的晚上，苍龙星宿会从东方出现，一颗颗星逐渐冒出地平线，先是角宿，代表龙角，之后是亢宿，代表龙的咽；到了子夜时分，氐宿上来了，代表龙爪现形，“龙抬头”说的就是这个过程。之后，每天晚上这“龙抬头”都会稍微提前，最后整个七颗星都出来，“龙头”抬起来了。
生活在赤道，又是满是光害的城市里，当然欣赏不到如此精彩的时节变化，心里却已经知道，时间是可以用眼睛看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