预言也好,揭示现状也罢,作家苦心积虑描绘的三大空间,三个阶层,不只是存在于某个城市,或小说锁定的“北京”,而是普遍存在于世界各大城市。
读了俨然学术明星的以色列历史学家尤瓦尔·赫拉利的《未来简史》与《今日简史》,脑里想着的是,人工智能真的会超越人类,甚至主宰人类?未来的人类是否也会如他所预言,就像其他被驯化的家畜如奶牛,“性情温顺,乳量惊人,但在其他方面远远不及其野生祖先,没那么灵活,没那么好奇,也没那么懂得变通。”
赫拉利在书中提出令人不安的命题,当人工智能日益成熟,绝大部分人将沦为“无价值的群体”,工作也将被人工智能取代。人工智能不但可在机械性工作中取代人类,也有可能连创造性工作也取代人类。
人工智能近年来一直是科幻小说、科幻电影炙手可热的题材。这些作品大多精心描绘人工智能如何全面渗透人类的生活,就如尤瓦尔·赫拉利所说,已经有太多科幻小说和电影,描写机器人反抗作为主人的人类,在大街上四处乱闯,恣意屠杀。而在赫拉利看来,机器人可能带来的最大危机其实是,永远只会服从主人,绝不反抗,因为所谓“主人”很可能就是坏人。
我平时不太看科幻小说,但两年前倒是慕名看了中国作家郝景芳的《北京折叠》。
2016年,在国际科幻小说界默默无闻的郝景芳,以中篇小说《北京折叠》爆冷门,一举拿下国际科幻文坛最高奖项“雨果奖”,与《北京折叠》一同入围的作品还包括美国著名惊栗小说家史提芬·金的《讣告》(Obits)。郝景芳非专业作家,她出身清华大学物理系,目前从事的却是经济与政策研究工作。
《北京折叠》假定了一个人工智能技术高度发展,工人被机器人淘汰,成为“没有用的人”的时代,小说里形容工厂:“在科技园区,远离城市,只有工厂和工厂和工厂。据说那边的工厂都差不多,机器自动作业,工人很少,少量工人晚上聚集着,就像荒野部落。”又如描绘餐厅里大量采用机器人:“两个穿格子裙子的小机器人迎上来,接过依言手里的小包,又带他们到位子上,递上菜单。依言在菜单上按了几下,小机器人转身,轮子平稳地滑回了后厨。”
《北京折叠》中,不明年月的北京城是一座折叠的城市,“晨光熹微中,一座城市折叠自身,向地面收拢。高楼像最卑微的仆人,弯下腰,让自己低声下气切断身体,头碰着脚,紧紧贴在一起……”
折叠城市分三层空间,按比例分配生活时间。当一个空间苏醒,另外两个空间就会折叠起来,空间里的人随即休眠。
小说里的三个空间,各个阶级在各自的位置上生活作息,第一空间属于上层阶级,他们管理城市,有特权,拥有最大的生存空间和时间,人口最少,只有500万人口,能生活24小时。第二空间为中产阶级,能生活16小时,属于运用脑力的白领,生活着2500万人口。第三空间则是底层靠体力讨生活的一群,数量最多,生活最苦,只能生活8小时,有5000万人,其中有2000万垃圾工,另3000万人靠贩卖衣服食物燃料和保险过活。
故事主角老刀是个从小生活在第三空间,年近50的垃圾工。老刀的父亲也是垃圾工人,老刀的日子“总是从胶囊起,至胶囊终,在脏兮兮的餐桌和被争吵萦绕的货摊之间穿行。”
《北京折叠》可说是老刀在不同空间的历险记,为了赚取养女的学费,老刀冒着坐牢的危险混入第二空间,为研究生秦天送情书和求婚信物到第一空间给他的梦里情人依言,也因此亲眼目睹了这折叠城市里三个阶层的收入差距,生活环境的全然有别。由于身上带着垃圾味,老刀去到第二空间的时候,竟然是带着卑微的心理,害怕被人嫌弃。
折叠的城市,三个不同的空间,三个分化的阶级,彼此不相往来,无以跨越。秦天仰慕的女孩,因“父亲不让她交往第二空间的男孩”,以致秦天不敢用官方通道寄情书给她。
以科幻小说形式构建的《北京折叠》获雨果奖之后,颇引起一番争议,其中褒贬不一,小说虽然引起不少人的共鸣,但也让一些人看不顺眼,认为作为科幻小说,这篇小说的科幻元素不足,甚至质疑其水准。
而读了这篇约两万字的小说,最大的感受是,与其说这是作家对未来人工智能时代的预言, 放眼当下,却让人心有戚戚。小说借老刀之眼描绘的阶层割裂、贫富悬殊,其实有太多现实的意涵与对现实的隐喻。预言也好,揭示现状也罢,作家苦心积虑描绘的三大空间,三个阶层,不只是存在于某个城市,或小说锁定的“北京”,而是普遍存在于世界各大城市,也许也包括你我的城市。
据我所知,《北京折叠》即将拍成英语片,片名就叫“Folding City”,但背景城市采用架空手法,去掉北京背景,故事主人翁老刀也没选用华人饰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