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个月,我从上海到墨尔本探望女儿后就前往悉尼履行一项家族义务。我对此行既有点勉强为之,但又期待美好。这种矛盾的心情与当年悉尼带给我的“旧憾”有关。


1994年,我任职的外企银行派我到悉尼的分行公干。我的职责是将在新加坡开发的系统带到那里实施。不料经过几天的评估后,我发觉悉尼的企业贷款业务比新加坡复杂多变,新系统无法直接套用在它身上。


我向上司提出解决方案后,他要求我留下来完成“量身定做”的工作,这意味着新系统的功能需要大幅度的提升才可以实施。在执行这项任务之前我得先收集用户的需求,并了解现有系统的功能和当地业务的运营模式。


当时最棘手的问题是:关键人物不肯提供任何相关的信息,而整个办公室就只有她懂得旧系统的设计、操作和维修。旧系统是她用微软产品开发的应用程序,需要许多人为的操控才可以运作。虽然只是雕虫小技,她却摆出一副“保护知识产权者”的姿态,三缄其口。


在那种情况下,我只能通过编程代码和模拟测试去摸索现有系统的功能和流程。我几乎日日夜夜都在办公室里埋头苦干,心里苦不堪言。后来,我藉着人脉关系结识一名熟悉内情的行政人员,并取得她的信任。在她的协助下,我才逐歩拼凑出一套完整的用户要求规范。


就在那段期间,母亲病了,我却毫不知情。我打电话回新,她以哽咽的声音问我:“为什么你还不回家?” 我无法向她解释在悉尼的困境,也不想让她操心,只能支吾以对。


两个月后,我从悉尼回到新加坡。母亲的身体状况已经很差。几天后,她因中风失去知觉。一周以后就离开人世。在她最需要我陪伴的时候,我却远在他乡。这是此生最难以释怀的遗憾。它就像生锈的插销,卡住了心门,外面的进不去,里面的出不来。


我期待这次重返悉尼会带来释怀“旧憾”的契机,岂料事与愿违。几天后发生的一起事故让我觉得对人的信任被践踏了。当中所牵扯的人事错综复杂,在此难以赘述。总之,我是带着“新愁”离开悉尼的。


从正面的角度来说,24年前在悉尼的历练是我人生的一场修行 —— 正是当年的磨难加强了我的心理素质,为我练就了坚韧的意志力和解决问题的能力。


我没料到这次的旅程竟是那场修行的延续。它让我领悟到:一个人若要拥有强大的内心,就不单要宽恕他人,还要放过自己。我若要斩断“旧憾新愁”带来的牵绊,就得从愧疚和自责中挣脱出来。


我还在修行的路上砥砺前进,期盼在终点遇见更好的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