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风吹黄了巴尔干半岛遍野的树叶，也把我们吹到了山峦环绕下的河谷老镇。美丽的莫斯塔尔（Mostar），是波斯尼亚和黑塞哥维那之行最叫人刻骨铭心的地方。


内雷特瓦河一脉碧绿贯穿整个老镇，两岸层叠石屋，素雅民居、圆顶清真寺、高尖挺拔的宣礼塔、古朴的天主教堂、餐馆茶肆、廊棚阳台，还有崖壁间曲折的石阶，错落掩映于青山绿水间，一缕中世纪风情在温柔秋阳下回荡。


一座饱经沧桑的古桥高高横跨河两岸，数百年来两岸居民无论宗教信仰族群语言，一直互通有无相安无事。如果不是亲临此境，我实在无法切身体会古桥老镇所历经的沧桑遽变，以及那场90年代初惨烈无比的波黑战争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一踏入莫斯塔尔老镇，行走在积尘数百年的卵石小道上，犹见20多年前战争留下的座座废墟，石砌屋脊山墙上爬满血色般的红叶，清丽而哀伤。空洞裸裎的窗口，枯枝下无语问苍天，许多房子仍留存累累弹痕，如黑黑眼瞳下永远擦不干的眼泪。


在临水餐馆旁吃过风味午餐，听导游讲述古镇的前世今生，才知道原来Mostari在波斯尼亚语里，就是“桥门守护者”的意思，而这个始建于鄂图曼帝国时代的城镇也因此得名。


来到内雷特瓦河岸边，抬头仰望那座建于1566年的高耸单孔拱形桥，只见桥上人来人往，两名裸露上身只穿泳裤的男子正手执钵子向路人筹款。他们准备筹足钱便从24米高的桥面纵身跃入深冷的河水里。原来这里有个古老传统，男子向心爱女子求婚时，必须有从高桥跳水的勇气，才能表达真爱，证明自己是真汉子。


我们等候良久仍不见男子跳水，便径直登桥。好不容易踏过这座大理石砌造、起伏滑溜的拱桥，来到桥堡边一个小文物馆，毫无心理准备便观看了一段历史纪录视频。


上世纪80年代末期，前南斯拉夫开始解体。1991年，斯洛文尼亚和克罗地亚相继独立，1992年波斯尼亚和黑塞哥维纳也跟着宣告自主，遭遇坚决维护前南斯拉夫政体的塞尔维亚族的报复，长达四年的波黑战争由此爆发。但卷入这场战争的不仅仅是波斯尼亚和塞尔维亚人，也包括了克罗地亚人，其中残暴、政军宗教纠结与纷争极其错综复杂。


1993年11月初连续数日狂轰滥炸，高大伟岸的莫斯塔尔古桥，分崩离析轰然倒塌，巨石碎块重重坠入河中。莫斯塔尔满目疮痍，变成人间地狱。我凝神盯住视频，触目惊心，眼眶逼出泪水，深感震憾，悲舔着适才踏过的高桥的命运，心绪久久无法平息。经国际介入，1995年内战结束后，联合国教科文组织及世界各国协助，花十年时间，古桥终于浴火凤凰修复重建。


莫斯塔尔如今游人如织，民艺纪念品店琳琅满目，青壮男子桥上跳水，河岸观众雀跃欢呼，一片喜气里，谁还会记得那场20万人惨死的波黑战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