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希望靠着这些文字,开启想象,走一趟曾经存在的旅程。


前几天花了一些时间在搜索“建国幼稚园”。


读林万菁的文章《十年树木,百年树 人》,开头第一句:“自从建国幼稚园毕业后,我就进入端蒙学堂”,一张黑白照片突然在脑子里冒起。“建国”这所小小幼稚园,如果不是因为这一行字,或许永远湮没在我的记忆中,不会涌上来,这点是可以肯定的。


小时候住的地方,后面有山丘,上面有一所幼稚园,时常路过。小丘名Institution Hill(旧街道指南里翻译为因士迪申山)。写过关于它的记忆,那里一栋栋似乎没人住的旧洋房,高大的橡胶树,树下拾橡胶树果实,洋灰地板擦磨它发热,半山高高围墙边俯视一所小学的篮球场,跳高的沙池等等,没记得那幼稚园,也没记得它的名称,读“自从建国幼稚园毕业后”,却立刻认定就是它,想起老屋子前面有大横板,写着“建国幼稚园”五个大字。


寻找资料时读到一位先生所写,说本地第一家华文幼稚园“星洲幼稚园”在1921年创办,接着,崇福幼稚园、南洋幼稚园、建国幼稚园相继成立。不过作者说,“我只留有一张1949年的毕业照。只记得校址是在东陵,每天还要坐校车(巴士)上学。”还问有没人可以提供更多关于建国幼稚园的历史。


东陵距离因士迪申山有一大段距离,我怀疑自己的记忆了。


《十年树木,百年树人》收录于最近出版的《情系狮城——五十年新华诗文选》里,书中有不少风土民情的历史记忆。


另一篇也引起我的趣味,辛白的《河流纪事》,“我说的河流是,只存留于人们记忆中的实里达河。”他以前住的地方,离实里达河口只有五分钟步行距离,小时候常跟着大人到河口去捉海马,“因为河口宽广,误以为是海,所以去河口总说是去海边。”至于河的其他地方,他一无所知。


去年读伊沙卡马里的《剌哇——白礁岛悲剧》(陈妙华翻译〉,小说主人公剌哇是住在实里达口的海人,家就在小船上。有一段写他和太太带着出世不久的女儿,从河口出发,经过卡迪河口及新邦河口,到三巴旺的军港码头,一直到新柔长堤,进入沿海的红树林沼泽,有小水道连接被长堤阻隔的两个海岸,“剌哇只能凭感觉找方向。他的前方只看见红树和木果栋树丛林。剌哇集中听觉找出路”,从长堤另一边出来。


这段文字对我来说充满魔幻,一直在想,这可能吗?现在肯定不可能,而“存留于人们记忆中的”过去是不是曾经有过这条隐蔽的通道。


剌哇从河口出发,进入柔佛海峡,辛白在文章中,记录的是他的一段溯源而上的行程。


“一天,母亲要去探访住在上游的大姨,带着八九岁的我同行,我们是乘邻居的舢舨去的。出发时是早晨,河水满满的,应该是涨潮时刻,河水从海峡涌进河里。我和母亲坐在船里,邻居一橹一橹地摇,顺着水势,向上游方向移动。……出发后的一两小时吧,我们终于抵达目的地,我清楚记得,我们的船儿停在几株高大的椰树下的沙滩边,那时,河流只有几十英尺宽了,一边是树,我们停靠的那一边可见几户人家,都静静地没有什么声息。上游的宁静与河口的波涛汹涌,相差太远了,让我觉得很新奇。我和母亲在大姨家住了一夜,第二天才乘巴士回家。”


作者说,那是他唯一的一次,乘小船到上游,几乎走完整条河。小学课文里“摇摇摇,摇到外婆桥”,大概是类似情景吧。


今日的实里达河,无法出海,也没有划向上游的可能了。就是因为这样,很希望靠着这些文字,开启想象,走一趟曾经存在的旅程。


我还在想,记忆中因士迪申山上的那所幼稚园,是不是“建国幼稚园”?那位1949年从“建国”毕业的先生,在网站上贴了当年毕业旧照,一群幼童和老师们在屋前排排坐,校名那五个大字,字体很熟悉的感觉。


在房地产网站找到一些因士迪申山最近的照片,那房子外貌有点改变,可是基本结构,大门旁的柱子,跟照片中的旧屋却还是类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