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加坡是到了1840年英国人来了之后才开始有陆路,之前水路网络四通八达……
几年前与一位台湾出生,留学美国的知名建筑师做访问,他不经意提到了新加坡的城市规划其实存在另一种可能:水乡新加坡。
啊?!好比水乡威尼斯?!这句话不知怎的,始终萦绕心田,不时会冒出来。
尽管新加坡是四面环海的岛国,但是我们大部分人的记忆都是从陆地上展开的。我于上世纪70年代出生在裕廊路上段13英里半的甘榜,在一户大家庭中,脚踏实地天然成长。依稀记得有一次风雨交加,突然发大水,泛滥成灾,以致附近一带渔池宣告失守,养殖的鱼儿流到家门外的大水沟,大人们开心地烹调为桌面上的美食。
多年以后,童年这段发大水的记忆依然魔幻神秘,弟弟有一次还向我确定:“这应该发生过,不是我们想象出来的吧?”当我们的回忆愈发模糊遥远,不由罩上“传说”的色彩。
最近访问雕刻家林序毅,他聊到自小到大,父亲的身影一直模模糊糊,都与水路有关。他父亲在印度尼西亚沿岸的沟嘴浮脚屋村庄经营小杂货店,每两三年才回家一个月,在巴西班让乘小舢舨上下船。林序毅第一次“登”上该村是奔父亲的丧,坐了七小时快艇才抵达。他口中的村庄渔获异常富饶,形容那些虾米海参魔鬼鱼如何巨硕肥美,我听来也像“传说”。
水路,依然是岛国对外,与周边邻国沿海村庄往来的重要交通网络。根据考古挖掘,700年前的新加坡已是本区域繁忙的港口之一。我拨电向建筑历史学者赖启健了解,他指出,新加坡水路网络四通八达,英国人来了之后,1840年 才开始有进入岛中央的陆路,大小坡已成形。后来从大士可以坐船到对岸马来西亚,也有小船坐到峇株巴辖。
当时的新加坡被称为“星洲”,这一词据说最早出现在清廷驻新加坡领事左秉隆的诗文。话说他有天到廖内群岛游览,回程时在船上眺望新加坡,看见岛上的星星渔火,诗意大发,写下“乘兴不知行远近,又见渔火照星洲。”
赖启健还说,圣淘沙不是最早的消闲岛,电影业大亨陆运涛买下沙隆岛(Sarong Island)在1967年发展旅游业,岛上剧场餐馆画廊俱全,后为政府买下用 于支撑缆车的小岛之一。土地局在 1995年发布圣淘沙岛还扩大至包含以前的布兰达拉岛(Buran Darat)和史勒古岛(Pulau Selegu)。
在填海计划下,我国一些岛屿因面积扩大而被重新命名,另一些小岛则与其他大岛合并,名字被删除,比如拉丹劳勿礁(Terembu Retan Laut)。
小岛消失或被填土,水路经历沧海桑田。曾是帆船国手的艺术家林育荣十几年来关注航标,在2002年发现我国海域小岛Sajahat(马来文“jahat”即“邪恶”或“淘气”)突然从水路图上消失无踪,附近另一岛屿Pulau Sajahat Kechil也从水路图上消失,这些迷你岛屿及航标相信被“填进”了新加坡本岛内。这促使他在2015年威尼斯双年展中重构Sajahat航标——把一个航标深入海底,让甲壳类生物生长,从海中取出带到威尼斯展厅展出,也通过摄影、录影《未忘却,唯难言》及短片《流泻线条》诠释水路的沧桑史。
14世纪至一战之前,东南亚的丁香、胡椒、咖啡和糖航运远销至欧洲(如威尼斯),是全球贸易网的一分子。这一带海域也是中国、日本、印度和西亚贸易往来中心,区域水上贸易大部分靠小船流动来完成。艺术家载昆宁(Zai Kuning)经过多年研究,想象重构出马来古国三佛齐第一个君王Dapunta Hyang的一个藤船装置,去年“驶入”威尼斯双年展展出。轻轻一摇有如摇篮的藤船荡在水上,唤起了多少人在水上、靠水边的原乡记忆啊!
可以说,没有海上原住民为莱佛士指引方向,就没有今天的新加坡。然而这些原住民的生存一直被边缘化,随着水路地图的缩小,小岛的整合消失,沿海一带的浮脚屋、渔村不复盛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