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雨也能听出人生的哲理，不知当你我白发苍苍时，面对下雨天又会是怎一番心境？
必定如此，有些人喜欢下雨天，有些人讨厌下雨天；有些人有时喜欢下雨天，有些人有时讨厌下雨天。
岁杪总是多雨，近来多次半夜被沥沥雨声吵醒，醒来关窗后倒下又睡，暖暖的被窝格外舒服。这时雨天就显得分外可爱。若是清晨得出门，一碰到下大雨难免感觉苦恼，到处湿漉漉，交通也必然大受影响，这时雨天就变得实在讨厌。
不知你的下雨天是欢快的，还是郁闷的？上回在社交媒体上看到一个短视频，有个女娃娃在细雨中玩耍，套着一件可爱的雨衣，这雨衣有别于一般，裙角缝着一圈细铁丝，撑开来成了一朵蹦蹦跳跳的圆太阳，把潮湿的天气烘托得亮丽一片。女娃娃一脸笑眯眯的，也许是因为别致的雨衣，或许是因为雨天可以玩水。她来到了一滩积水，双脚来回踩踏，身体左右摆动，圆太阳瞬间又变成了小企鹅。
小时候印象中看过一本英文小绘本，书名依稀为Storm，说的是一名住在组屋的小孩，从乌云密布、大雨骤下到雨过天晴，整个过程他所看到的各种雨中即景，很平凡很生活却也很有趣。原来下雨天只要用心看，也可挖掘出一幕幕别样的画面。小书的具体情节虽已模糊，然我相当肯定那是关山美老师的作品。不久前参观了关山美小规模的作品回顾展，看到她笔下勾描出来的人物风貌，那根本就是我童年不可分割的一部分，圆脸、尖下巴、大眼睛，无论男孩女孩都很秀气。关老师的插画，有些很灵动，有些很工整，让我格外惊叹的是，在那个没有数码科技辅助的年代，她的手绘作品竟然细腻工整得无懈可击，技巧之高，可见一斑。可惜在展示的图书里头，却不见Storm一书，该不会是我的记忆又弄错了吧？
孩童的雨天往往是欢快嬉闹的，再长大一些，或许就会莫名潮湿得沉默无语了。我的成长岁月中，有好一阵子很奇怪地迷恋起淋雨漫步。那真是一段说不出来的情怀，仿佛将自己放逐到一片沉重的潮湿里头，任淅淅沥沥的雨声把你给淹没，整个天地就只剩自我，也不知那是潇洒，是叛逆，还是多愁，反正把自己弄得一身湿透，或许就能浇醒年少诗意的迷蒙。
当然，再后来就连淋雨的傻劲都没有了。还记得最后一次淋雨是当兵时，有一回在野外进行防御演练，得连夜挖战壕，不巧老天不作美，彻夜淫雨，泥泞处处，直到深夜更是冻得直哆嗦。那时，也不欢快，也不浪漫，更不哀愁，整个人疲累得剩下的就只是实实在在的湿透。我印象深刻的是那晚夜宵运来时，在风雨的郊外握着一杯热腾腾的咖啡乌，一口一口喝着，竟喝出了无比幸福的感动。从那时开始，下雨天于我而言就如喝咖啡一样，就只是平平常常过着生活了。
从欢闹、惆怅，到平常以待，雨还是一样的雨，有的时候觉得很麻烦，有的时候感觉挺美好。这倒让我想起蒋捷《虞美人》的少年听雨歌楼上，壮年听雨客舟中，晚年听雨僧庐下，点点滴滴，直到天明。如果雨也能听出人生的哲理，不知当你我白发苍苍时，面对下雨天又会是怎一番心境？
说回Storm那本图画书，就算我真是记错了，然关山美老师的作品，我们那一代小孩的确是看过的。就算那时候还没听过关老师的名号，她所描绘出来的插画世界，早已在我们心田里埋下了审美的小种子，如小雨纷纷，润物细无声。而这场小雨，从70年代末就下着，会一直下到白发苍苍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