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曾经戏称手机是现代人的“体外器官”,里面不但有个人通讯记录,还有包括指纹、心跳频率、睡眠品质等等数据资料。


“我扫你。”他说。


我找出手机里的微信二维码,伸出手机靠近他的扫描仪。


他摇摇头,看也不看我一眼,说:“我不要加你朋友。”


哦。我拿回手机仔细瞧画面,不是这个二维码,用来付款的在另一个界面。


哔一声,付款成功,交易完毕。这名便利商店的青年伙计从我进店里,垂着头滑他的手机,闷闷咕哝着“欢迎光临”,到我取物走人,一次也没正眼对我。


便利店的隔壁卖着四川的宜宾燃面,门面很小,里头约莫就六张桌子。我坐到最后的一张空桌,填满了所有店里的空位。加了肉臊末、花生碎粒、葱花和调汁的干拌燃面,没有预想的麻辣。我一边喝着刚才在便利商店买的瓶装水,一边看着所有顾客的背影。两名女学生,其他是年轻的上班族,大家都沉浸在手机的世界里,不晓得有没有注意自己的咀嚼。连面对面情侣模样的男女也不曾交谈。


店主可能是夫妻,妻子在客人进来,感应器发出“欢迎光临”的声音以后招呼点餐,送餐上桌后又回到店末端的厨房。能够隐约听见他们用方言说话,我喊了声“老板,买单!”没见她出来。


想再喊她。一个穿蓝条纹衬衫,黑色西装裤的男士用他的手机扫向墙面贴的二维码,收拾背包站起来,听见“交易成功,谢谢光临”的感应器语音,走出面店。


原来是用这种智能的方式啊。我有样学样。


我曾经戏称手机是现代人的“体外器官”,里面不但有个人通讯记录,还有包括指纹、心跳频率、睡眠品质等等数据资料。随着电子钱包的普及,手机的“财产”意义更强化了。


听说中国有些商店不收现金,造成一些没有手机、不习惯或拒绝电子钱包的人很大的反弹。在电视新闻里,看见有老爷爷拿着人民币纸钞,对着镜头愤愤不平地喊:“这是国家合法的货币!凭什么不收?你相信手机里的数目字,不相信我们国家银行发行的钞票!”


对于像我这样的外来人,电子支付在中国有便利,也有不便。


1990年第一次去中国。临行前一直被有经验的友人提醒,小心欺骗!人民币像玩具假钱,外汇券不能随便换,不要理路上搭讪你的人……


果然,旅店外整天都有徘徊的“流动银行”。冷不防贴近你,嘟嚷问你要不要换钱。我们只能用美金兑换外汇券,用外汇券消费,同样的物品,用人民币购买当然便宜得多,可是正规银行不让换人民币,于是明里暗里换钱便是旅途生活的大事。


这些良莠参差的换钱人让你觉得用外汇券是明显的“呆胞”。我们不会去买昂贵的进口货,那非得用外汇券不可;我们是同一般老百姓吃喝的呀!排队买包子,好容易到了窗口,啊?要粮票?旁边的大妈跟我说:“那么我卖粮票给你得了。”


“这是什么?”她接过我的外汇券。我说我只有这个。


她塞回给我,说:“这假的吧?”


下午两点,所有的餐馆都结束午间营业,我买不到包子,只好想办法换人民币。


再访中国时,外汇券已经成了历史名词。在银行换钱,行员把美金对着灯光前后翻看,说:“这不是假的吧?”


我一张一张誊写美金纸币上的序列号在汇兑单,换回一叠百元人民币,其中有几张非常破烂,我要求更换,行员没好气地说:“都像你不要,这要给谁?”


好了,无纸钞无硬币的时代来了,我担心的是手机里的余额不够;偶尔发生过“网络连接不给力”时的尴尬;不晓得该“你扫我还是我扫你还是扫墙壁”的失措。


话说那几张非常破烂的人民币纸钞,有两张被反复拒收,我最后投进了庙里的功德箱。现在,类似的情况不大会发生了,而且,添香油也可以扫码,随喜布施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