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上周末在樟宜海边海葬。
我与你的友人抵达樟宜码头不久,你的妹妹在家人陪同下,提着装着你骨灰的篮子走来。骨灰由白布裹着,我注视了很久,很难接受你就这样化成了一堆骨。篮子孕育了人的生命,有些人利用篮子提着婴儿去野餐,有些婴儿睡摇篮,有些父母利用大篮子装蔬果去卖,利用小篮子带食物给家人,这些承载人生的篮子,我们最后要拿什么装进篮子呢?是满满的思念与感恩吗?
两艘小船载了大概20人,早上约11点离开码头,开了10分钟后停在海上,可以看到有着翠绿树木的岸边,我想以后金玉的朋友思念她,可以到那里坐坐。船的另一端是海天相连,一望无际。葬礼开始,工作人员给了每人一朵白菊花,我们开始把花抛进海里,金玉的弟弟缓缓地把整包裹在白布里的骨灰放进海里。
海浪波涛起伏,是滚滚红尘,在阳光照耀下,光影波动,仿佛看见苍茫,也看见人生。花开是为花落的准备,生命是时序的完成,有限的人与无限的大自然衔接上,很感动。整个海葬约10分钟,金玉一生多彩潇洒,也怕麻烦别人,选择海葬,适合她的性格。船上录音机播放着《我是一片云》的旋律悠悠漂浮在海上,船缓缓开回码头,一朵朵漂在海上的白菊花越来越远,船过水无痕,生命本该这样活着吧!
下辈子再当朋友
在喧闹拥挤的人世里认识金玉是一种缘分,她在新加坡国际电影节当宣传,离开后仍跟我保持联络,就这样认识了22年。我们每年一定买套新衣赴电影节,是传统,也是我们对电影的尊敬。你问我生命里最重要的是什么?是家人与朋友。我们认识时抓住了“青春”的尾巴,享受着怒放的电影与友谊,20多年后,全心全意享受着细水长流的友谊。金玉一直拥有正能量,有着单纯的勇气与渴望。除了美食与电影,要求不多,朴素的生命,含藏很多东西。
我到中央医院探望患癌的金玉,看到她瘦弱的身体,很伤感,但她打起精神,还是十分关心电影,追问张艺谋的《影》好不好,我安慰她,戏院去不了,还是可以看DVD的。她走了,希望她继续在天堂观影。
金玉设计了自己的葬礼,没宗教色彩,停柩的白色棺木白色鲜花,播放的《秋蝉》《我是一片云》等歌,都是她自己挑的,是我们那个时代的青春,尽管她的离去是冰冷的现实,但回首有另一种温度,且是烫贴深心。说下辈子,就是一种约定,她留给家人的遗言是愿意与他们再成为家人。如果有下辈子,她的朋友,也愿意与她再成为朋友。
泰戈尔说过:“我来到这个世界,我是个陌生人;当我住在这个世界,我是客人;当我离开这个世界,我是主人。
再见了,主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