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雨天,小跑最好。宿舍里字典翻得脸皱皱了,书啃腻了,出门去,轻步跑过山坡上政治原理课的教授家,他长相像个小日本,讲堂上偶插几句潮州话,风趣幽默。年中考他挂嘴边的“政治即政治本身”成了发挥题,可恼了酷爱作笔记的同学。


南大校园,地广人稀,地势起伏,越界奔驰园外的乡间小路上,红毛丹挂红,芒果挂绿,园内园外树木苍郁,偶见云雾,听虫鸣而眠,闻鸟啼而醒,居岛国西北隅,诚桃源也。先辈兴学,虽不断遭受“政治即政治本身”的权势干扰,历尽艰难的造就,想来自己生也逢时,赶上了。


小山岗上图书馆顶楼餐厅,看手痒同学拿个杯子,垂直松手,落在底楼外沿的平顶屋檐上,果真不破,哗!青春爆爽。老板笑呵呵,说那是男生哄新来女生的,没事。


云南园餐厅有三家。万利餐厅的包点,牛油包最受落。热腾腾时得轻手按摩包体,让黄油渗透。师傅海南人,当过国民党军伙头。不爱说话,喜欢对着面团发呆,有人说他的秘诀在内力发劲,这招没人学得了。


174巴士总站旁的永祺餐厅,入夜九点过后,同学如蛇出洞,汇集夜宵,摆龙门阵。学子间的离合悲喜,此亦为见证之所。


初入云南园,住宿紧张,我居第18座。所谓通房,是因左右两个小间,中为厕所分隔。室友共六人,白天各散东西,至晚方归,不时有人来串门打牌,但也有山林野外“东西”不请自来。我有过几次经验,明明桌上收音机播着音乐,隔房有嬉笑声,脑子里尽盘缠幽微景象,喊叫无门。想课业压力大精神紧张吧。佛学会学长教我念六句真言,我也真的念念。


酷爱足球的室友却莫名的病了,本健健康康的他,莫名地走了。哀伤,朋友,大学第一年还没念完呀。是耶非耶?宿舍供不应求,何以楼下竟留空房?曾有一名彼岸学子,假期不回家,在那里走了,传言没人证实,那房间始终空着。


二年级时,我换了宿舍。我那酷爱足球的室友,用茶匙轻轻搅动咖啡,十时许即上床道晚安的神态,竟也仍然凝止在我们共处一室的丙辰年。朋友,世界杯足球赛都绕了10轮了,18座的怀念,天地不老,依然下着昨天一样的雨。


@ 1976 友人 / 我把一个足球 / 放在雨湿的草坪上 / 窗外相思树梢 / 思念挂露 / 隐身啄木鸟 / 拉长空寂 / 十八宿舍 / 不习惯你的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