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了服务消费文化,圣诞节的故事越来越简化到只有圣诞老人与送礼,内涵越来越狭窄。


那一次飞芬兰,俯瞰地面上的针叶林和小木屋,想起的不是寒冷北欧的气候地理,而是童话里的雪域世界,尤其是与圣诞节有关的故事:安徒生童话《卖火柴的小女孩》、芭蕾舞剧《胡桃夹子》、狄更斯的《圣诞颂歌》、欧亨利的短篇小说《麦琪的礼物》、没有文字的绘本《雪人》等等,当然也少不了圣诞老人和驯鹿雪橇。这些故事是一年年累积,就如圣诞树的小装饰,一件件挂上去,补充扩展着一个所谓圣诞印象。


那次没进入北极圈找圣诞老人村,后来却念念不忘。倒不是要见圣诞老人,我当然知道他是假扮的, 找不找这大胡子不重要,真想看一看的是童话里的漫天风雪。


今年好多圣诞市集的装饰,有个巨型雪花球——那种玻璃雪花球的放大版,打气机一开动,大型塑料球里雪花纷飞。好多人在拍照,大家心里大概都有个圣诞雪景。


热带人幻想着天寒地冻,有什么比这更传奇呢?大家都需要更加不同的故事,来调剂太规律性的一般生活,添加一些盼望,多一点色彩。生活里是需要故事的。


学做面包时知道了两种圣诞面包,德国的圣诞面包“Stollen”(史多伦)和意大利的圣诞面包“Panettone”(潘尼朵尼)。它们在本地上市也好多年了,虽然也出现在邻里超市里,感觉一般人的接受度没那么高,没有西洋风商店里那样受欢迎,或许因为没太多人知道它们的故事。


好几次圣诞节我自己烘烤了史多伦,味道当然比商店所卖的好,也多读了一些关于史多伦的故事。吃东西本来就不只是吃东西如此简单。最早的史多伦和现在的很不同,用面粉、酵母、油和水做成,当时的圣诞节是斋戒期,面包蛋糕里不准添加牛油牛奶。可是有些地方,植物油比牛油更不容易得到,也更贵,有人也以牛油牛奶做更好吃的史多伦,于是有人向教廷请命,要求放宽管制。经过好几次的申请,教廷终于答应,于是史多伦终于改变了。


近年来经常听到“头部”和“长尾”理论,它原先是一个经济学概念,国家财富的分配,经常呈现不平衡状态,少数人占有大部分财富,大多数人所拥有的是少数财富。从统计图表上来看,一边是财富非常集中的一个“大头”,另一边则是拖着一个长长的尾巴。这概念后来用到市场分析上,尤其是互联网经济。在任何一个市场里,往往有两三家大企业占据市场最大饼,形成“大头”,剩下小部分由许多小公司分配。其实现在很多领域有类似现象,社会的资源分配、人们关注的热门话题,经常都被“大头”抢尽优势。


为了服务消费文化,圣诞节的故事越来越简化到只有圣诞老人与送礼,内涵越来越狭窄。推波助澜的人说,大众文化或商业文化就是如此,追求有最大利润的所谓最大公约数。可是近年来也有人以“长尾”效应来对抗“大头”的垄断,说如果市场足够细分的话,这些原本不足以被注意的小小市场,如果联合起来可以形成“小利润大市场”。例如一些小众产品,因为有忠诚的消费者继续购买而生存下来,这类消费者对产品的要求更高,愿意花时间多了解产品,于是知道有更多选择。而那些主流的消费者,追求的是热潮,未必知道有更合适自己的替代产品存在。


圣诞的故事也有很多选择。圣诞老人从来不是我摆在前几名的选项。那天读到一个做圣诞面包的故事,不是什么名著,却觉得很可爱。


有个人自己学烹饪,靠的是读食谱和看电视,圣诞节快到了,要做个圣诞面包好带去参加朋友的圣诞聚餐。她决定做一种三层辫子面包,三层各有不同口味,根据食谱,每一层需要用三杯半面粉。因为是第一次做面包,对分量没有概念,决定把分量乘以二,因为要招待很多朋友。这么大量的面团,在小小厨房里发酵之后,想象是怎样的场面,绝对可以发展成一个圣诞喜剧。这会是一个温馨的小喜剧,因为出发点非常“圣诞”——以自己的努力做个美味的圣诞面包,和朋友们在这个佳节里一同分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