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信好些早期受华文教育的朋友一定都听过“四角号码检字法”，但我是在不到两周前才接触到它。
那天早晨出门前如常走到90岁的家翁身边，跟他说早安然后准备出门。但他一见到我就说：“菁云，我要一本字典。四角号码……横一，点撇捺……”这半年来，老人家的身体机能明显退化，近期说话都有点零零落落，我当然没听懂。
家婆在旁笑说：“他乱乱讲的啦。”先生则说爸爸反复提了好几次，但他们没听懂就“敷衍”过去了。这些年来，家翁很少主动问我东西，更别说是跟我“要求”东西。看到这情况，我也有点心疼。
我只听懂一部分，就是他想要一本词典，我回复很快会去买一本字典。他露出满意的微笑，点头对我说：“家里有词典方便，看到不懂的，很容易查就有了。”我坐在他的身边，开始上网搜索关键词“四角号码”。原来是一种检字法。把笔划分为10类，用最多五个数字来对汉字排序。四角号码检字法用数字0到9表示汉字四个角的10种笔形，依序取字的左上、右上、左下、右下角的笔划，取得四个数字，然后按照数字翻页查字，要用这个检字法必须先背下口诀。
四角号码检字法口诀：“横一垂二三点捺，叉四插五方框六；七角八八九是小，点下有横变零头。”当下我恍然大悟，原来家翁说的就是这个，原来他的脑海里浮现的是口诀，他一直尝试要表达在脑海深处反复回荡的口诀，因为我们从没接触过，所以成了丈八金刚，这些天家翁该有多无奈和受挫呀。
清书虫也清掉安全感
家翁从前是教师，退休近30年，但他一直在学习。有一年他的生日，大哥为他买来一套四大名著，他每天坐在书桌前阅读，碰到不懂的词汇，他马上翻查词典并且记录下来，所有他看过的书里都夹着小纸张，上面清楚写下阅读时的学习心得。
家翁这一年来身体退化得挺快。几个月前我们发现站在左边和他说话时，他总是很慢才反应，检验得知他的左眼因微血管爆裂，凝成血块挡住视线。因为年纪太大，加上有其他的身体因素，不能做手术清除。老人家一向冷静、沉着，即使身体不舒服也不会主动告诉我们。还好家婆和先生很细心，大多数时候能及时发现他的病情。但是家翁越来越安静，我想是因为他常常会因为大家听不懂他说什么，而有些许的沮丧吧。
这个小小的插曲，让我想起以前家翁的床边一直有本词典。后来因为冒出很多书虫，就都被清走了。突然心里有点内疚。原来当时我们清掉的不只是书虫，更是家翁心里那份“只要需要就可以查字典的安全感”。他要求在家里摆一本词典，除了是为他自己，更是希望孩子们养成不懂查询、学习的习惯。我们要更加努力，让老人家不要觉得孤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