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是天大荣幸,能与自己景仰的小说大师共餐。2004年,法国新小说教父何布·格力叶应法国驻新大使雷欧邀请,访问新加坡。陈瑞献在上世纪60年代便译介格力叶的小说和论述,在他为大师所设的宴席上,我告诉年已85的老先生,我在19岁那年,领悟了一个阅读其著作的方法。


1974年中,8个年轻诗人筹备出版《8人诗集》,牧羚奴(瑞献)序文中写道,他选“鸟鸣婉啭”四字静观,顺笔序一划或一勾,把字体解构,在他心中重生为一只美目灵动,活泼泼的飞禽。他用这方法进入8个诗人的诗境。250字的序文予我有杜甫“万古云霄一羽毛”的启发。以此法阅读新小说,如《在迷宫中》两三页的精写细雕,我可以构筑一幢热带大屋。


《8人诗集》为六七十年代引领现代文学风骚的五月出版出的最后一本书。当时芽笼28巷陈宅,往来多现代文学旗手,可谓新加坡现代文学的摇篮。我者后辈,亦喜造访。出版一本合集即孵育此间。8个人,我和丘静溪、陈牧元是光洋中小学同学,陈来水念永康,因投稿和打篮球认识,国初时同班。林也是在友联书局认识,由此认识其弟鹤华。端蒙的黄继豪和郑英豪,因文学交往。


合集中的作者介绍,除了继豪在南大中文系肆业,其余身份皆属“军人”。年纪稍长的林也为正规军人,其余六人皆属国民服役。大剌剌“军人”,难怪不明究理的外国文友,以为我者均“军中作家”。


身为主编,我负责跑印刷厂,只有周末从兵营出来才能干活。经费各掏腰包,资源有限,找了家小厂,这可苦了老板,“这是哪门子的诗哦”。现代诗,总夹几个冷词僻字,铅盘常用字里缺缺,得特别铸造,或向同行借字。老板总喃喃:“不做了!不做了!”


活版印刷,铅字因重复使用磨伤,加上油墨压力之故,捧着新鲜出炉的诗集,墨迹不均,真的心怀忐忑。多年后阅之,反喜其宋体横竖深浅构成的纸面立体字田。排字盘上铅字浮凸,镜像效果之中蕴含方块字、书法和知识传播的美学历史今已缥缈。


牧羚奴为诗集设计封面,8人头照皆采负片,书名和作者名字亦取反写,可惜限于印刷厂技术,无法按原意把肖像融入背景。背景浅蓝色,众白鹤展翅。这本诗集象征8个年轻诗人的转身,欲飞而往。


@1974 年轻诗人8 / 负片显影 / 宣告现代转身 / 白鹤展翅 / 预言之姿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