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真的就以“略”作为我2018的年度汉字,那就当成我略过所有杂七杂八的一切,重新回归到这一生最本质的一样东西。


不知那是一棵什么大树,傲然伫立于稻城书店正门的前方,猜想或许是常青的杉或许是森然的柏,若那是银杏,必然是秋冬最明媚的澄澄金黄。然我都无从而知了,因为大树早已入了禅定,摆脱了一岁一枯荣的宿命,以最后一片叶子落下之后的姿态,坚持挺拔于俗世红尘一隅。


缘这回事说来真是奇特,我2018年首次与上海结缘,不想短短一年间就去了三回,且三回皆为公事,看了晚春、夏末早秋及深冬的魔都。这回是圣诞前后数日,应主办方台湾友人之邀,往当地参与亚洲插画年度展上海站的开幕。


我在中国算是新人,所以格外珍惜这样的机会,将作品介绍给上海。在开幕礼上,我分享了近些年来出版的绘本文集,还有插画创作上的转变,并提说自己特别喜爱画树,通过投影展示近期所画的小王子水彩画。会后好一些中国朋友找我互加微信,有名年轻女子自我介绍为来自稻城书店的Olivia,说书店有很特别的老树,且是棵枯树,要我务必过去看看。


原本行程有点紧张,开幕隔日午后就得回国,然Olivia盛意拳拳,就约好隔日早晨过去一趟。不巧第二日天气就转寒了,上海披着迷迷蒙蒙潮湿的细雨。打车就费了好一番周折,由于书局设在受保留的孙科别墅园区,有些偏僻不好找,但也因此反倒是格外清幽宁静,也或许是由于时间尚早,也或许是清冷阴雨的缘故。


Olivia年纪很轻,读了6年的法律又转去修图书管理。稻城书局从北京迁到上海,Olivia因书局张挂的一幅李青萍抽象油画,莫名感动而决定加入稻城。她也因为我那幅小王子的水彩插画,而诚意邀我到书局坐坐。画作对于某些人总有难以言喻的感染力。她带我参观了书局的各个楼层,书多集中在地面层,二楼为展览空间,三楼是屋顶花园,可办小型音乐会。书店空间设计简约明亮,偌大的咖啡座点缀着雅致的手工家具、画作、手作艺品,而且店里还住着一只家猫,总匍匐在无人的座椅软垫上,格外慵懒。


我们坐在靠窗的位置,喝着简单的黑咖啡,听她谈对书局的想法。她们还在寻找理想的经营模式,多承办艺文活动,增加亲子绘本区域,定期办画展。我偶尔望着窗外园区色彩亮丽张扬的围墙壁画,与书店的含蓄淡雅,以及枯树的嶙峋肃杀,形成有趣的反差。


写稿前一天,在面簿上玩了“一字总结2018”的游戏。每逢岁杪,不少地区都会按惯例选出年度汉字。以一个中文单字,来回顾总结这365天的跌宕起伏,也算是撰写最简短的历史吧?我的测试结果,竟是莫名其妙的“略”字,具体何意也未详加说明,当然这只是游戏,也不必当真。


稻城书店当初上海选址,就是看上园区那株老枯树。我忘了细问缘由,但我想或许店主就是看上枯木风化的苍凉吧?树枯槁的隽永形态,赤裸裸地,可以看成诗、画、散文,正好可守候书局人文的一抹底蕴。大树把时间都排除了,省略了生也省略了死,如同化石凝住成一种姿态一份傲骨。若真的就以“略”作为我2018的年度汉字,那就当成我略过所有杂七杂八的一切,重新回归到这一生最本质的一样东西。


而这东西是什么?我那天还在盘点自己最想做的事有哪一些,这不算是bucket list(必做清单),而是重新梳理今生的轻重缓急。个性使然,有太多的东西与我皆可有可无,所以最后选择了画画、发梦、咖啡。


若只能一样,那便画画吧!其余从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