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一向对花生和豆腐都有偏爱,可是于我,花生是花生,豆腐是豆腐,两者各自独善其身,根本不瓜葛。吃花生,不是零嘴、甜品,就是佐料馅料,成不了主食;吃豆腐,当然也可以饱食,但也多是配饭送粥,哪能代替正餐?豆腐是黄豆,花生是地豆(潮州方言),同属豆,却豆豆不同。
近日看了由本地电影人陈敬权和李绍正编导、演出的英语片Jimami Tofu(Jimami是冲绳方言,意思是“花生”,Tofu是日语中的“豆腐”;电影片名中文翻译为“冲绳豆腐之恋”),才知道有花生豆腐这种用地豆——而不是黄豆——制成的豆腐,是冲绳岛特产。据说在古琉球国时代,它是王室权贵用来招待外宾的宫廷美食,后来广泛流传到民间,演变成普罗食品,一直到现世。
冲绳岛我没去过,冲绳豆腐也从没尝过。两位本地电影人,在电影散场后,准备了花生豆腐,让观众浅尝,并与观众小聚交流。小小心思,叫人感觉有如参加了一个别有一番人情味的首映会。赞也!
故事中的冲绳岛老厨师,年轻时和绝大多数有理想、有才华的年轻人一样,携带妻儿到大都会东京发展;后来发现在繁华虚假的大都会,人情的淡薄与自己的理念格格不入,决定回归到自然朴实的故乡。在那里,即使做的是平平凡凡的花生豆腐,吃的人也不忘尊重感恩。
但厨师妻子激烈反对,说:倒回去,独身女儿前途没了希望。他说:不一起回去,女儿就会没了父亲。从此夫妻离异,父女关系靠明信片维系。厨师在冲绳平淡终老,当然干不出什么世俗定义的大成就。女儿则成为以刻薄挑剔、不留余地的食评人,吃尽最顶级的菜肴,忘了最平凡的美味。父女形同陌路,直到厨师孤独离世,再没见面……
我想起一位美籍建筑师故友,年轻时凭着理想与才华,到大城市创业,时有佳作。后来发现,即便是得奖建筑,业主也会认为,既然付了设计费,做的再好,建筑师不过是尽本分,理所当然,而不会心存感激;有的业主甚至会为了保险索赔,在项目完成后蓄意挑剔,状告建筑师专业疏忽。故友后来毅然放弃城市里的事业,返回偏远的家乡。在那里,即便是给一户穷老造个厕所,也会看到衷心感激的老泪纵横。
从“人往高处”,化“水向低流”,或许才是人生的最高境界?
花生豆腐,倒过来看,原来是腐豆生花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