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一班列车，承载了多少归心似箭的渴望，牵扯了多少来不及、赶不上的喟叹？
星期五晚上，我在公司埋头赶报告，突然接到已下班的同事G的电话。我以为G是打来了解我的工作进度，谁知她劈头就问：“你怎么还没走呢？”原来，G听闻当晚地铁东西线的列车运作时间将提早结束，担心我错过最后一班地铁。
都已经这么晚——将近11点了！我连忙收拾办公桌，然后直奔向邻近的地铁站。当我气喘吁吁地冲进地铁车厢，可真庆幸自己赶上了刚好进站的地铁。我不知道这是不是最后一班地铁，只是把它当作是末班列车一样地追赶。
艾佛列德·德索萨（Alfred D'Souza）的诗歌《去爱吧》末句劝勉我们：“生活吧，就像今天是末日一样”。对于某些人事，我也秉持这样的心态，因为无从知晓，最后一眼凝视，最后一次道别，最后一个拥抱，最后一回牵手，最后一班列车……这些何时将与我们错身而过，徒留无法消除、难以翻局的深深遗憾。
我想起有一次G与我相偕出去吃午餐。或许是我的脚步较为急促，G突然抛出一句：“看你穿的新鞋，还真是让你健步如飞啊！”我无奈地摊了摊手：“没办法呀！我常要追赶地铁和巴士，哪像你这个拥车族，可以悠哉踱步呢。”
余光中的《江湖上》一诗有一连串问句：“一双鞋，能踢几次街？一双脚，能换几次鞋？”鞋子磨破了，还可以汰旧换新的。但某些人事一旦错过了，沿途的风景可能就迥然不同了。
韩剧《我的大叔》有个小情节，令我印象深刻。作为部长的男主角朴东勋，结束会议之后，选择回返公司，与下属一起赶工。他与三名男下属说好两小时内赶完报告，然后坐末班地铁回家。女主角李至安一反常态，主动留下来加班。工作结束后，他们急忙跑出公司大楼。快快快，还剩三分钟，末班地铁就要抵达了！就在地铁车门还未关上的最后几秒，东勋与至安冲进了车厢，而落后的男同事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地铁驶离。东勋半是嘉许，半是促狭地对至安说：“你跑得倒是很快！”当时活得像被判了终生监禁的东勋，与犹如刺猬般对待他人以保护自己的至安，都没想到，两人不仅是赶上了末班车，也赶上了通往对方孤寂心灵的旅程。
为何总是如风一般，跑在最前面，总是要追赶一些什么呢？人生无常，时间不多，机会太少，途径有限……这些或许都是理直气壮的理由，或是心躁不安的借口。人生没有直通车，我们能否赶得上某一班列车，是否因赶不上而错过了什么，皆是尾随着前程的种种悬念。出了地铁站，走在回家的路上，我抬头寻找月亮的踪影，心中暗忖：一双眼，能看几次月圆？一双脚，能赶几班列车？
我蹲下身，系紧鞋带，然后加快了脚步。就让徐徐晚风吹拂我的脸，就让若隐若现的月亮一路伴随。只要我还在路上，人事还没抵达终点，最后一扇门尚未关上，就可以继续追逐飘浮在茫茫风中的答案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