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已经远去,凝固化为画里的传奇。
我们这一辈是不是早已错过新加坡河最富生命力与最鲜活的一面?不幸的是,答案:是的。
以前听过建筑师友人陈家毅描绘他最为难忘的新加坡河一大情景:河口舢板密集,上演地方街戏,水陆各占半边,农历新年河上张灯结彩,好不热闹。
后来,我访问的前辈画家们大多对新加坡河情有独钟,不管媒介是炭笔、水彩、水墨还是油画、胶彩,总是一画再画,毫不厌腻,而且多数时候呈现的是源自记忆里的新加坡河,与我们今天所见到的景象大不如同,河的身影如斯陌生、斑驳、模糊、遥远。
上周观看由本地独立导演林少鹏执导华语公益纪录片(附英文字幕)《忆记新加坡河》首播,画家林子平、陈楚智和刘培和画里的新加坡河清晰地动了起来——上世纪80年代末走入历史的大䑩船在河口摇摆不定,或从河的一岸川行到另一岸。这些见证了河口商贸繁盛的大小载货木船,船头漆上绿或红色,两侧都有一双炯炯有神的龙目(另一说法为鱼目),因为已经远去,凝固化为画里的传奇。
这条河一度充斥着垃圾动物尸身,脏得发臭,令路人捏鼻走过。林子平口中所谓“生命的气息”,就是色香味俱全,令人宛如置身在五味陈杂的香料、脏臭、闷热与潮湿之中。
这条河是操劳奔波的母亲之河,当年下南洋的苦力、船夫的生活是辛酸的。纪录片里河畔老街坊陈来华用潮语朗诵自作歌谣“在家乡,断柴米,等饿死,无奈何,过番南洋,流血汗,做估俚”,并将福建船夫的怨叹编成民谣“大䑩摇橹,食唵糜,配菜脯,叹食真艰苦,衫裤破,无人补,一世人,娶无某”,道尽多少心事。
当年苦力船夫在河口桥上听说书讲古,河附近居民无钱买米到河口捡米……里每个人谈到这条河时,无不神采飞扬,兴致勃勃,就因为他们见证了新加坡河生活气息最为醇厚的时代。他们与新加坡河一起生活,共同呼吸,仿佛从没离开过。
河岸忙里偷闲的一面也给画家们、摄影师捕捉到了——老榕树叶掩映下的对岸一排老店屋,一艘小舢板里船夫翘脚地栖息。今天,本地画会成员或新一代画家写生的新加坡河早已被清理得非常干净,身影更加“明媚”了,我们到河边,不外就是吃一顿,喝一杯,看展览。
今天没画完,明天就拆了。在1980年代,如果没有心焦的画家们放下生计,与时间赛跑,全身心投入抢着为新加坡河作画,留下可贵的记录,我们日后恐怕须要动用更多的想象力来记忆这条河。
不断有变化的河水和周遭的诸多生活细节,令陈楚智万分着迷。倘若我们全面搜集整理、研究绘画里或艺术里的新加坡河,相信能从点滴细节中一窥来时路与河上风光。若我们能从宋朝张择端界画《清明上河图》的全景图架构来思考新加坡河,更令人心跳加速。
曾经,一个厝港一条河,船只是岛国重要的日常交通工具。当年,我们从新加坡河乘小船可以到北干拿路(North Canal Road),连接到四排坡(中央医院),从加冷河可以到杨厝港,水路系统四通八达,眼神开始迷离,想象等待上场的各路角色人物。
遗憾的是,随着填土工程的扩大,水路让给陆路,好比史丹福河本来长4.5公里,从柑林路经过乌节路流往滨海湾,但河道超过八成河段已埋在地下。这一让路就少了点水波的荡漾与浪漫啦。
(《忆记新加坡河》影片将于1月25、26及27日,2月1及2日下午2时至晚上9时,在亚洲文明博物馆底层一楼义安礼堂播映。影片播映与导演对话:1月24日晚上7时至10时,华族文化中心9楼表演厅。入场免费,可上网www.filmat36.com/events订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