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录制《我食故我在》节目,到海南走访长寿老人,才知道“寿比南山不老松”真有其树,就在三亚南山上,且并非“松树”而是“龙血树”,因其生长缓慢,几百年才长成大树,几十年才开花而得名,真是“一处不到一处迷,十处不到九不知”。生活中许多事情,我们往往知其所以,不知其所以然,而自以为是。
南山脚下有个南山村,长寿者居多。我们走访了今年101岁的胡亚美,老太太除了走路有些不利索,说话时思路清晰,耳聪目明,聊天中,老人随手摘除头巾上沾着的发丝,眼力和动作完全没有老化模样,一边还和3岁的小孙子互动,反应同样敏捷,令人惊讶。
胡老太太一日三餐正常吃饭,量不多,当然以易嚼的酥软食物为主。早起早睡,一天中大部分时间就是搬把椅子,坐在院中,不说话也很少挪动。这使我想到一个笑话,说生命在于运动不准确,看那“千年王八万年龟”之所以长命,是因为不动,所以到了一定年纪的老人,尤其米寿之上,大都喜欢就这么坐着,很少活动了。
我发现访谈只要有一段时间沉默,她就会慢慢内收,虽然还是那样坐着,可我就会感觉到从她看人的目光、表情到思想,甚至内心都像在慢慢往内里聚拢,最后凝结成一个点,然后化为虚空,仿佛入定似的。我无从知道也很难想象眼前这位百岁老人在想些什么,或许什么都没想。
物我两忘的无欲状态
婴儿呱呱坠地,据说第一声哭就为了找吃的,从第一口便开启了欲望之门,于是我们从好奇到努力拥有,从了解这个世界,了解世上的人,到试图了解自己,从为了生存到好好生活,然后用近大半辈子的时间去证明,究竟什么是幸福,什么是快乐,是符合前人说的答案,还是用自己的生命历程得到的体会。
直到我望着眼前的百岁老人,才第一次“看见”那种物我两忘的无欲状态。作为人妻人母,胡老太太一生辛劳,如今五代同堂,当然有苦有乐,只是不知道什么时候才有了如今的状态,那样从容安详,云淡风轻,就连满脸沟壑叠垒的皱纹,似乎只如年轮般仅代表岁月的痕迹,所谓的沧桑无非是旁人硬性贴上的标签,愿意信就信,反正与老人无关。
正在我胡思乱想之际,忽然又一位白发老太来串门,原来是胡老太的邻居,这位96岁的闺蜜因为腿脚相对灵活些,便常来坐坐看看姐姐。有意思的是两位老人没有面对面,而是并排坐着,一样很少说话,只是偶尔给对方卷个槟榔,或许她们之间的交流,语言都是多余的了。
年轻时,为了知道路的尽头会有怎样的世界,所以我们努力前行,老了方晓,其实路是没有尽头的,真正有价值的恰是前行途中的每一次挫折,每一个感动。人当然会追求长寿,然而多长是长呢?没有人有答案,因为真正长寿之人,不需要答案,或者说不再关心什么是长寿了。
人生就是一次旅行,走过的山水,都是风景,尝过的欢愉,都是幸福。其实无所谓活多久,惟愿岁月静好,安之若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