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情人一起吃个馒头还是豆沙包怎么样?细细品味发酵面团平淡中的酸香,和豆沙的绵密甘甜,然后说,你我成双,其爱如花。
大约在公元7世纪就有穆斯林通过海上丝绸之路到达朝鲜半岛。他们有的是使节,有的是商人,那时正值韩国历史的新罗时代。千万里迢迢而至的穆斯林有的定居下来,和以后中国元朝来的西域色目人,被统称为“回回”。回回在朝鲜半岛如何谋生呢?一首高丽乡乐歌谣“双花曲”(也叫双花店)告诉我们,他们卖“双花”。
我将双花曲的第一段歌辞大致汉译如下:
双花店中买双花
回回大叔执吾手
倘此言语出店外
谓吾亦曾睡一宿
双花曲共有四段,歌辞中的“我”去双花店买双花;去三藏寺点灯;去打井水;去买酒,被回回大叔、社主、“龙”、酒店主人拉手调戏。“我”并没有反抗,而是委婉地表达人言可畏。
“双花”是什么?
多年前一部描述高丽宫廷侍卫和国王、王后的纠葛情感电影《霜花店》,采用了这首歌。“双”和“霜”音近, “霜花”,给予人热情融解冰霜的联想。电影里,爱上侍卫的王后,手捧象征爱情的霜花,双目噙泪,情人将要为她和国王一决生死。侍卫从食盒里取出像是烧卖,缀饰着花朵的青绿包子,凝睇王后,他缓缓咀嚼送进口里的霜花,吞下背叛的滋味。
所以,“双花”是食物?也有学者认为双花是柳条编的钩环,是阿拉伯人制作的琉璃宝石细工品。这三种说法,第一种最常见,注解说:双花是馒头。
韩语的“馒头”(mandu),说的是有包馅的面食品,包子、饺子都是“馒头”。中、日、韩三国相同的汉字指涉有出入,“馒头”是一个例子。在元朝以前,有包馅的面食品都叫馒头,韩语便是沿用了这个说法,中国吴语区,比如上海,至今也是这么称呼,一般说的小笼包,吴语就叫馒头。蒙古语的buuz可能来自汉语的“包子”,但也可能相反的,“包子”来自“buzz”,此后“馒头”在中国大部分地方都是指没有包馅料的面食品,韩语称做“jjinppang”(steamed bun),不过“jjinppang”也可以指豆沙包。日语里的馒头(manjū)也指有包馅料的面食品,而且还包括“和果子”(wagashi),和果子的外皮大多用米制成。
双花(ssangwha)又叫双花饼。朝鲜时代内医郑敬先撰,杨礼寿增补的《医林撮要》(约成书于1579年)说:“蒸饼乃小麦末蒸饼,俗呼双花饼也。”蒸饼就是没有馅的馒头,这是魏晋以来的称呼。在慎以行等人编辑的汉语教科书《译语类解》(成书于1690年),“馒头”下注解为韩语发音的“双花”,可以知道,双花就是清朝汉语说的没有馅的馒头。
1720年出使清朝的李宜显(1669-1745),在他的《庚子燕行杂识》里记载了一种肉包,叫做“柔薄儿”。“柔薄儿”的馅是猪肉和蒜,李宜显说这种包子“似我国霜花而皱其缝。”也就是说,霜花的合口是没有缝的。考虑到双花曲里提到的“回回大叔”,双花应该是一种清真的发酵蒸馒头。
朝鲜半岛百姓的主食是米,面粉制品在高丽时代还比较特殊珍贵。双花后来成了夏日的节令食物,比如七夕的食品。洪锡谟(1781-1850)写的《东国岁时记》(成书于1849年),记载六月十五日“流头日”,用东流之水清洗头发,可以去除不祥。现在中国东北的朝鲜族仍有过流头日的习俗。洪锡谟说:流头日吃的是“以小麦面溲而包豆荏和蜜蒸之,曰霜花饼。”
我终于发现,为什么霜花饼的名称消失了,原来霜花饼从没有馅的馒头,演变成豆沙包了啦!霜花饼,就是“jjinppang”,绕了一大圈,证明“双花曲”的注解是对的。
电影《霜花店》里象征爱情的霜花饼,包的是相思红豆吧。今年的情人节,你还在送玫瑰花和巧克力吗?和情人一起吃个馒头还是豆沙包怎么样?细细品味发酵面团平淡中的酸香,和豆沙的绵密甘甜,然后说,你我成双,其爱如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