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自小对邮差颇为敬仰。小时不晓得有邮政局,一直以为邮差是从寄信人手里接过信件,然后把信送到指定收信人的手里。当邮差的,必先得寄信人的信任,人家才会把重要的信息,放心他会不负所托,兼程护送,亲手把信交给收信人。邮差每天送那么多信,信他的人自不在少数。如此众望所归之人,哪不叫人敬仰?
其实,小时候我们家难得收到信。邮差一年最多也就上我们家一两回,而且都是快到春节的时候来。送来的信都是在唐山的叔伯姑妈寄来的。信里不外是说,汇钱收讫,依嘱分发各人,报平安祝如意。父母从邮差手中接过信件,总是不忘重复道谢。听先父说,唐山很远,要乘大船在大海航行几周才到我们这里;邮差等于千里送鹅毛,劳苦功高,不能忘了感谢。于是,我对邮差又多了一份羡慕。所到之处,人皆感激不说,还可以往来好远的地方,或许也可以环游世界?
1966年发生了突发事故。那天不近春节,邮差却上门捎来一封例外的唐山信件——信封上少了例常的红色“如意”印章。先父心里顿感不祥,谢了邮差,神色慌张地去找识字的邻人读信。果然,不报平安不祝如意,乃哀告祖父辞世的噩耗。先父时已南来20载,间中未能回家探亲。自责未克尽孝,悲恸之余,当下备齐香烛冥纸,率眷披麻戴孝,对天叩拜于门前路边。
想来如果不是那位邮差,千里之隔,音讯不渠,父殁而子昧,久后方得知,岂不更加歉疚而无法释怀。锦上添花比雪中送炭易为,报忧的活儿总是难于报喜;我对邮差这门差事,自那次之后,还平添了一份感动。
先父曾经描述在唐山乡下的邮差,不单熟悉全村人的住处,哪家哪户,一家有几口,姓甚名谁,谁与谁有什么亲属关系,谁家有亲戚在南洋何地,如数家珍,简直就是全村的一部通讯录。所以我们寄回去的家书,地址写的是有厝没门牌的,但只要有个姓名,还是可以寄到的。邮差的形象又多了一份识博智深。
速进到现世,信件递送,疏漏频频,屡闻申诉。电子科技的时代,递送实体信件的作业怎么就变得如此不堪呀?1819年和新加坡开埠同年成立的新加坡邮政局,如能回算她的今生前世,今年刚好也是200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