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榜打兵乓,球桌是合力从附近建筑工地扛回来的三合版。工友们把固定混凝土的面板拆卸,乐意的帮助村童去除零星黏着的石灰。大伙搬来椅子当脚架,就玩将起来了。许多年后看到电视上球鞋广告,在拉丁南美小巷,孩子们把罐子当足球般踢,不禁莞尔。对孩子们来说,替代的创意,快乐的源泉。


在物资难求里,能拥有的,都是美好的,享受那种美好。


万天主帅、水尾圣娘、九皇爷,庙会是神明,亦是神话重心。每逢庙神游村日,信众抬着神轿,各色神界汇集而来,沿途旌旗锣鼓喧天,乩童跳乩,钢针穿颊,狼牙棒打身,过焰红炭火,宣示上天是有力量存在的,“上身”变成一种引力。挂在庙里的天庭刺绣,都成了可望的,相信神秘的力量在远天。


这爆烈的场面,在入晚的街戏中,获得了中和。喧天锣鼓和唱乐,故事缠绵悲欢喜合,把观众的心接往那个从前叫古代。那个古代的人,叫人入迷,掉泪,总是大团圆剧终。喜欢摆八仙,台上向观众撒米撒银角,幸运,捡得几个铜板买零食,保嘴馋平安。


享受那种美好,学着把从建筑工地和锯木厂捡来的木料,在树林偏僻角落,搭起小人国舞台,装模作样,自扮神仙下凡。同伴取来大芋叶子,把台底围起来,用玻璃片或彩色玻璃纸,画公仔,用手电筒照明,放起黑白“电影”来。


在想象世界里,能拥有的,都是愉快的,享受那种愉快。


没有翅膀,但我们拥有风筝。放风筝,手、眼睛和心,往蓝天翱翔。磨碎玻璃,煮以牛皮胶,在树干间绕圈晒干上胶的丝线。斗风筝,有时根本不知道敌手为谁。败走的风筝,天空里无助地飘,追,追,也许,风筝就挂在树梢了。


太拥挤了,我说的是当今的天际线。我们早已不放风筝,早已不习惯抬头。


60年代我住的甘榜,没有电供,只燃油灯点明。人们喜欢户外纳凉,叽叽茶米油盐,天南地北,夜深了,虫声噪了,天,更玄远了。漫天星星,凝神而视,眼睛瞄向的一颗,她就会对你微笑。白天巡搜,看那架飞机喷长长尾巴的白烟,与风云与太阳起舞;夜里,横空里滑过一颗流星,刹那哦照面,赶紧低头闭眼,许个愿——天空才是人心永远的天真。


@1969 把地球裹在风衣里 / 宇宙黑墙外 / 又谁居住? / 夜以星图回应 / 我浮游空中 / 公鸡误时指挥 / 赖床最好天降豆豆 / 弹自天上的琴音 / 相信天外有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