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岸,雨天。被一层水镜覆盖的街道幻映街灯、车灯、人影。情侣们旁若无人地在塞纳河畔热吻……这是浪漫的巴黎。
走在巴黎街上。冬天的巴黎湿冷,天早早就暗了。
Haussmann风格的石头房子,落地窗透出温暖的灯光。很多房子里有一整面墙的书本,大大小小的绘画作品挂在四周。
我记得你给我看过你在巴黎拍的照片。都是黑白照,在你所有的照片里面,是我最喜欢的。
我凝视那些照片很久,我说我喜欢,因为时间像是凝固了。在照片里我找到时间的感觉。
你说,噢,就是它们。这些照片就是用那一架摄影机拍摄的。巴黎买的,最贵的那一架,只能拍黑白照。
“不过后来,都不再用这架摄影机了。”
为什么?
“不为什么。不知道。一直没有找到用这架摄影机的感觉。”
我们继续看着那些照片。那张巴黎铁塔的照片,阳光穿过铁架架构,塔顶融化在光圈里,像融化在情人温暖的怀抱里。
你看着我,我看着照片,你突然说:“如果你喜欢,如果你愿意,我想用这架摄影机给你摄影。”
我没有回答。我只是微笑着,继续看着照片。我想微笑可以平息那句话投到空气里,激荡开来的涟漪。
昨天早晨我在德国法兰克福机场转机,抵达的时候天很黑。
你知道我并不喜欢搭飞机,尤其不喜欢碰上气流。12个小时的飞行以后,离家一万多公里路,假期还没有开始,就已经累了。
一个孩子的声音响起,很兴奋地叫:“妈妈你看!下雪了!”
机舱里的大人,都转头望向窗外。我没有看见雪,以为孩子看错了。
但你知道孩子对于雪的敏感度绝对比我们大人来得高。后来,在候机室大玻璃窗边等着转机,我一边喝着冒热气的巧克力饮料,一边望着街灯下纷飞的鹅毛大雪。
这场雪下得真大。下得人心都安静了。明明在风里飞舞,却那么安静。一点声音也没有,一点浮躁也没有,一点冰冷也没有。
法兰克福雪大。巴黎只是下着雨。
晚上,我被下雨的声音吵醒。我们住的房子很小,两个人住就已经很局促,现在住了四个人,你可以想象多好看的房子都被大家带来的行李堆得乱七八糟。
床不够睡,我们打横睡着,孩子们甘愿。谁都想窝在妈妈身边。
我躺在那里,头顶是窗户,外面是庭院。不知道哪里透进来一点光,散涣在米色窗帘的后面。雨淅淅沥沥地下着。
其实飞机一离开陆地,旅人就远离了现实。很多事情好像都可以换一个角度去感受。
在飞机上,我带一本小簿子,总有东西涂写,总有和平时不一样的想法,在飞行的时候斩钉截铁。才下机却又变得荒谬无比。
但是一支笔几张纸,可以让我在机上平静很多,感觉幸福很多。
雨 。真。好。听。巴黎的冬雨,绵绵密密,细得像一层飘过来的云雾将世界笼罩,无声无息。怎么今夜它的存在如此鲜明?那声音既不像热带稀里哗啦的雷雨,也不像新西兰夹带飓风的暴雨。
大后天,我约了旅居巴黎的音喝茶。附近有一家台湾人开的茶坊,古色古香,据说有一千多种茶。
最近几年,我们都变了。音愈加独来独往,短信里的对谈和语调日趋冷淡。
人与人的相处很复杂,虽然可以很简单。好朋友各自的人生怎么变有所谓吗?如果这些变化事不关己,为何要看不顺眼,好朋友不可以单纯只是好朋友吗?不可以只是聆听彼此的人吗?
雨。真。好。听……
每天傍晚,我走在巴黎的大街上。左岸,雨天。被一层水镜覆盖的街道幻映街灯、车灯、人影。情侣们旁若无人地在塞纳河畔热吻,我们一路走一路数:一对、两对、三对……这是浪漫的巴黎。
浪漫是什么?是一心一意为彼此创造的感动。是心里涌现排山倒海的激情。是空气里激荡开来的涟漪,多年以后,还在世界某个角落回荡。然后等待不经意的旅人路过,一头撞进她柔软的胸怀?
巴黎铁塔在前方。像钻石一样闪烁光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