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的“小贩文化”也在申遗,或许就须要寻找一些关键词,说说它的故事。


想不到第一个关键词是“冷食面包晚餐”。


记得留学德国的朋友说过,他们晚上大多数时候只吃面包。吃惯热汤热菜的我们很难想象那是怎样的日子。后来知道,德国面包名气很大,尤其黑麦面包,对于我们学做面包的人来说,简直是技术领域的“圣杯”。黑麦粉少了一般小麦粉的麸质(gluten),无法形成支撑面团发酵膨胀后的体积架构,简单说就是不容易“发”起来。可是黑麦营养丰富,面包香味特殊,嚼劲十足,很令人回味。


两位德国作家,苔雅朵恩与理查华格纳,挑选了64个文化关键词,他们“认为最有德国味的语词”,从“冷食面包晚餐”到“男声合唱团”,从“情同手足的树木”到“开车的消遣”,从“深渊”到“内在的冲突”,完成一场追寻德意志心灵的旅程。


“冷食面包晚餐”(Abendbrot),A字起头,排名第一,说的是德国人的晚餐。传统来说,德国人的主要热食是午餐,晚餐比较简单,以面包为主食,配搭起乳酪、酸黄瓜片、火腿或德式香肠,饮料冷热皆可。就算没有配料,只吃面包,这晚餐也不能随便站在厨房里啃着吃,因为吃晚餐的餐桌,是一家之主聚集家庭成员的场所,大家谈谈这一天发生过的事情。对于青春期的年轻人,面包晚餐却成为心理反叛的对象,象征着家庭的压迫。作者的描述很有趣:不管是黑麦面包或全麦面包,上桌时都要切得工工整整,厚度约0.8公分。面包片涂抹牛油,再铺上配料,铺摆的食材的形状与大小最好和面包片吻合,超出或覆盖不足都不好,这样才显出井井有序。这不就是大家印象中的德国人吗?


最初查找Abendbrot的含义,一些英文字典网站的解释只是“简单的晚餐”,再详细一点的就说:包括面包、冷肉、乳酪、酸菜的晚餐。如果只是这么简单地去理解这词语,或许就无法理解德国烘焙界这些年来,一直以“德国面包文化”申请列入教科文组织世界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的努力。


对一些文化词语的了解,有时候容易留于表层。有人解释“德国人的晚餐文化”时还说明如何准备食材,怎样摆桌,怎么吃。至少有三种乳酪,三种香肠或冷肉,桌上还有牛油、酸菜、番茄和芥末。餐具也得齐全,盘子、刀叉和餐巾,喝酒喝啤酒或喝热茶的杯子。


传统不会是永远的,现在不是所有德国人都这样吃晚餐,受环球化的影响,各地饮食菜肴的交汇,有人或许打包中餐,吃日本寿司,享受汉堡包,或自己起火煮一盘意大利面等等,但是以前的精英聚集在私人沙龙讨论文学哲学政治时,聚会的晚餐就是这样子的冷食面包。叔本华的母亲曾经自豪地告诉他,他们家的沙龙只提供热茶和涂上牛油的面包,没有其他东西。托马斯曼在文章中写过:“我这个平凡的人每天晚餐吃面包时,都会喝上一大杯淡啤酒。啤酒让我变得放松,为我带来一种坐在摇椅上的安适感,一种在生活之上已有所达成的心境。哦,夜晚的我感觉如此舒适!”这句“夜晚的我感觉如此舒适”的名句,甚至成为德语歌谣。还有摇滚乐团也唱红了一首《晚餐的面包》歌曲。这些文化意象中的“冷食面包晚餐”,会存在下去,丰富了德国的面包文化。


苔雅朵恩与理查华格纳的64个德国文化关键词中,和饮食有关的还有:啤酒瘾、芦笋季、圣诞市集、德式香肠,饮食词语从来就不仅是关乎口欲和消化。德国诗人歌德说过一个黑麦面包的故事,1792年他参军出征法国,遇到两个法军俘虏,歌德拿出黑麦面包请他们吃,吓得他们落荒而逃。这就是面包文化。


我们的“小贩文化”也在申遗,或许就须要寻找一些关键词,说说它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