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除夕的前一天和一位年轻朋友聊起华人新年,她对过年不置可否的态度让我有些惊讶。对她而言,过年不就是一家人吃吃饭,再到亲戚家拜拜年,闲话家常一番就打道回府。对和父母同住的年轻人而言,这团圆饭天天都在吃,过年这几顿怎么就如此特别?


关于拜年这件事,她的烦脑我多年以前也有过。尤其是陪家中长辈到不常往来的亲戚家拜年。是表叔还是表舅?姨婆还是姑婆?这些傻傻弄不太清楚的话,这年拜得就别扭了。因此碰上允许叫安哥(uncle)或安娣(auntie)的长辈,简直如获大赦。碰上坚持传统的,拜个年一个不小心就成了家族关系的随堂考试,这就难过了。在这时候,最怕被问的一道题目就是:“我是谁?”


年轻人拜年还有其他的烦脑。适婚年龄的会被问有没有对象?有对象的会被问何时结婚?结了婚的会被问何时生小孩?生了小孩的会被问什么时候生第二个?小孩开始上学的会被问学业成绩如何?然后一路从小学问到大学。孩子大学念完以后,也差不多是适婚的年龄了,当年的年轻人这时年纪也大了,也就轮到他们来问上述那些没完没了的问题了。


随着自己的年纪渐长,对过年这件事我变得有些期待。毕竟许多问题不适合问我这种过了保鲜期的中年人,就算有也可以轻易地把焦点转移到年纪比我小许多的年轻人身上。而且年纪渐长了,有资格问问题的人相对也就少了。耳根自然也就清静了,一年一度的新年聚会也就变得值得期待了。


新年聚会免不了要“捞鱼生”。不知道当年四大名厨(谭锐佳、冼良、许国威和刘育培)在研发这道菜肴和仪式是否已经想到?总之,一整年没见面的亲人一起捞过之后,现场气氛就活络了。热闹本来就应该是过年聚会时刚开始的主调。如果家中还有一堆小朋友,这份热闹就更来得全不费工夫了。


热闹之后,三五成群各据一方。有的小赌怡情,年纪大的打四色牌,年纪小的玩Bun Luck(21点),边玩边闲聊把一年份的谈资一次过用完。有的看电视,中国央视的春晚喜不喜欢多少看一下,看了免不了要感叹本地华人新年电视特备节目怎么就差那么多?有的干脆在沙发的角落呼呼大睡,大方地向家人展现他的睡姿。一年之中就那么一天,住在岛国东南西北中的亲人齐聚一堂,这样的相聚,如此的缘分不该珍惜吗?


过年让大家有一个可以相聚的时间和理由。除了家人,新年也适宜老同学、老伙伴和老朋友团聚。人生道路上,一段路有一段路的风景和同伴。路走过了,风景在记忆里,情谊在心中。过年时节正好可以和一起同行过的朋友再次叙旧交心,说说一起走过的风景。或许因为这样,我现在比以前爱过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