并非不曾厌倦曼谷,但与曼谷无尤,那是我自己的缘故。当时感情路上跌跌撞撞,途经曼谷,只觉这个城市吵杂脏乱。当你疲惫不堪,放眼望去都是厌烦。当你坠入爱河,看见什么都是可爱的。吵杂是缤纷,脏乱是生猛,是活力,是创意。


从前一个人在曼谷旅行是开心的。在这样一个物欲横流的城市,没有什么人爱我,我也不爱什么人,我只爱看电影,逛书店,上美术馆,泡咖啡屋,到处乱走,漫无目的,毫不在乎他人眼光,自由无需他人妒羡,寂寥不用他人可怜,我很享受这种孤独的自由。


常常尚未领教曼谷的坏,已经享受到了曼谷的好,便离开了,带走我对这趟旅行的记忆,留下我对下次旅行的期待。当然曼谷也有令人诟病的地方,塞车情况之坏,空气质素之糟,但我往往视而不见,毕竟只是游客,不是当地居民,也就仿佛事不关己,我在曼谷的时间格外缓慢,我在曼谷的步履格外闲散。


定居曼谷以后,格外留心这个城市到底好在什么地方,格外在意这个城市到底坏到什么程度。居住环境,生活水平,就业机会,从前一个人在曼谷旅行的时候,很少会考量到这些。身为游客的我和身为居民的我,前者漫不经心,后者患得患失,两者眼中的曼谷,原来是两个不太相同的城市。


过去只跟自己独处,只需要对自己负责。现在同另一个人和一只猫在一起,我学会了对别的生命负责。肩上有了生活的重担,心中有了生命的重量。我没有翅膀但我有双脚。朋友都笑说我现在比较像个人了,让我不禁莞尔,仿佛我的放浪形骸对身不由己的他们来说是种轻蔑,如今看见我为爱情堕落凡尘,难免幸灾乐祸。


此时此刻,车窗外的曼谷街景龟速移动,午后的阳光斜斜照射进德士里,刺眼得令人什么都看不见。就在这个闪闪发亮的片刻,我是快乐的。老旧的楼宇遮挡了耀眼的阳光,我张开了眼睛,身边人就在身边,亮光就在这里,阴影就在这里,生活就在这里,生活不在他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