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媚的说清楚,刘以鬯的“冇可以讲”,或许也是一个了结,一个转身,海阔天空,各自放生。


1966年读中二,一天到大世界游艺场的大西洋戏院,原想看小林旭的《黑旋风》,买票进场,才发现上映一年前的邵氏歌舞片《小云雀》,既然进了场,只好看下去,就这样见识了顾媚的歌声。


进报社后,有一回听老同事提起早年南来的报界前辈刘以鬯曾追求过顾媚,每天都会去歌台捧场,还说和刘以鬯一起南来的钟文苓最清楚,说得生动有趣,当然不好意思去问当时是我上司的钟先生,只当名士风流,听过就算,后来在香港见到刘以鬯,我们在新世界酒店商场喝了一下午的茶,谈的尽是新港两地文坛动态,也没想到这段韵事。


2006年,77岁的顾媚出版《从破晓到黃昏——顾媚回忆录》,写人生,写世情,也写到她和刘以鬯的这段情缘,及最后无言的结局,字里行间的心痕,浮世风月的乱影,读来宛如一声叹息。


那是1952年的事,天主教会资本的《益世报》筹备出版,从香港请来五位名报人,号称“五虎将”,包括刘以鬯和钟文苓。


《益世报》总编辑是李星可,刘以鬯任主笔兼副刊编辑,住在南洋客属总会大厦顶楼。但这份报纸仅出版四个月便结束,他留在新马多家报刊工作,1957年才回香港。


这一年,顾媚随歌舞团到新加坡,在新世界的满江红歌台演唱,刘以鬯前往采访,这位顾曲“刘”郎,那时刚与前妻影星李芳菲分手,只身在南洋异乡,登时被顾媚所吸引。


报人当然要采访歌星,没想到顾媚一见他的名字,竟说读过他的文章,但不知道“鬯”字怎么读,常读作“刘以傻”,还在纸上写下“刘以鬯”三个字,他把纸条放进口袋里,从此每晚都陪她上下班,谱出一段“狮城之恋”。


顾媚在新加坡一年,天天和刘以鬯见面,当她回香港前,两人还“私定终身”,交换订婚戒指,她承诺两个月后南来结婚,当年顾媚23岁,刘34岁。


但顾媚回香港后,却因故惹上官非,无法取得新加坡入境签证,原说要回港结婚的刘以鬯又滞留本地,两人只好天天通信,互诉离情。“我每天亲自到邮局寄信,然后每天在家中焦急地盼望着他的来信”,顾媚在回忆录中说。


顾媚日益走红,忙于表演,一次受邀到台湾演出,竟把订婚戒指弄丢了,但刘以鬯却不相信,“自此他开始对我冷淡了”,顾媚说,后来更突然传来刘以鬯和别人结婚的消息!


原来当时刘以鬯住在惹兰勿刹的金陵大旅店,附近快乐世界游艺场表演的一个香港歌舞团,也同住这家旅店,团里有一位22岁的女艺人罗佩云,性格文静,常待在旅店里看书,刘以鬯就经常借些小说文学书籍给她看,两人渐生情愫,成为情侣,1957年回香港就立刻结婚。


多年后,认识顾媚的香港专栏作家刘乃济在文章中提及此事,还笑称“真是不能不佩服这个上海佬的追求手段高强。”


顾媚表示始终不知道刘以鬯抛弃她的原因,还说刘以鬯回港几年后,一天突然联络她,“要我交出以前的情信,有二、三百封信”,她回答说当听到他结婚的消息时,一气之下,已经一把火“烧得灰烬也看不见。”


有人说,这些信件,肯定充满刘以鬯的生花妙笔,是作家最真实的感情文字,完全写实,烧掉可惜。


但因为完全真实,就已经不是文学,而是个人私情的记录。情生情变,聚合离分,只是两人的选择,事实不应遮掩,细节何须示众。除非如带自虐倾向的郁达夫,才会写出《毁家诗纪》这样两败俱伤的当众羞辱。毕竟覆水难收,情断缘灭,一切就成为过去,好一似食尽鸟投林,落了片白茫茫大地真干净,结局无言,也就无谓。


顾媚回忆录出版时,年事已高的刘以鬯被媒体问及这段恋情,他回答说:“我知道顾媚出了回忆录,但未看过,那段爱情已经是几十年前的事了,冇可以讲!”过后,更在杂志上刊登澄清,干脆否认有过这段恋情。


当年的《不了情》,是顾媚为林黛幕后代唱的成名曲,歌里一声声的忘不了,宛如一次次的心结,或浅或深,萦绕心头,总是理不清的纠缠。


顾媚的说清楚,刘以鬯的“冇可以讲”,或许也是一个了结,一个转身,海阔天空,各自放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