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日猝逝的香港年轻泳手在澳大利亚成长，粤语不流利，讲广东话时“鬼鬼地”，有着厚的“兰桂芳气味”。但真正令他——或所有“鬼鬼地”的人——跟其他华裔男子不一样的地方，其实跟口音无关，而是眼神。眼神足以泄露一个人的成长背景，眼神，就是铭刻在五官上的无言气质。
泳手虽在香港出生，但3岁已移民澳洲，算是广义上的“ＡＢＣ”（Australian Born Chinese）了。你看那些在西方出生和成长的年轻人，广东话通常不正，但眼神却非常“正”，并非靓仔靓女的那种“正”，而是正直的“正”，至少在少年时代是如此，望着你，望着世界，双眼正刺刺地往前看，眼眶里的两颗眼珠子，闪烁着单纯和自信的热情。
什么是单纯呢？本来是什么，便说是什么；本来相信什么，便相信什么。便是单纯。什么是自信呢？觉得自己可以，然后就去追求；不觉得有什么不可以，没理由自我设限。便是自信。
对了，还有乐观。今天或有挫败，明天应会更好，只要自己愿意付出努力和坚持。心中有梦，在逐梦的过程里必有希望，希望是燃烧的火种，支持你走下去、做下去。乐观如同乌云背后的阳光，只要太阳在，乌云只是暂时飘过的障碍物，熬过了便好，不打紧的。
相对于洋生华人，中港台的土生年轻人拥有一对复杂得多的眼睛。想必是环境养成的缘故吧，他们的青春眼睛里，往往有着无来由的怨恨、惶恐、担心、多疑、焦虑。对于别人说的话语，聆听时，或看天，或望地，眼睛经常不敢或不愿或不屑正视对方，仿佛看了望了便是输了，一番普通的人际交往总被视为一场搏奕战斗。而当轮到自己发言，土生年轻人或支支吾吾，或辞不达意，或故作轻挑甚至粗暴，没几个人能够用精准的语言，以坚定的态度说出心中所思所想，眼神因此亦常游移和闪躲。
两岸三地的土生年轻人不自觉地用眼神告诉大家，他们的成长过程充满挫败和委屈，从小想说的不被准许去说，不想说的却常被迫去说，三年五年七八九年下来，到了十来廿岁的阶段，心灵早已疮痍满目、千疮百孔，阴暗和负面的情绪都刻划在眼睛里去了，生命走下去，跟正直、单纯、自信、乐观的距离愈来愈远，甚至完全不知道什么叫做善良。被魔鬼调教成长的孩子，长大后很难再相信——甚至连想象也不敢想象——世上有天使。
本土孩子都有一对“想太多了”的眼睛。他们不是“鬼鬼地”，他们心中早已住着“小魔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