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人细心将热饮倒在茶托上,噘嘴吹上几口,让小孩双手托着一小口一小口慢慢喝。这样一个平平无奇的日常画面,原来就是我们的文化了。


如果让我画五样最能代表新加坡的题材,我的选择是什么?这是那天在活动上,主持人抛出来的问题。


老实说,这可从商业、情感,甚至文化三个方面来考量。若是纯粹从商业考量,为了博取更广泛国人及旅客的共鸣,我可画的题材那就多了,至少一栋一栋地标性的建筑或热门景点,也够人们画上好一阵子。若存粹从情感出发,我自然只画情感上触动我的素材,情感不真画作自然也没有灵魂,只是我所熟知且打动我的题材毕竟还是很个人的,不一定都迎合市场。若存粹从文化考量来决定,可能就要思考什么是文化?是流于浮面的,是满足异国趣味的,还是符合既定印象的?


我出生在建国后,经历的正好是国家文化认同的发展阶段。1965年之前,我们的文化认同是更趋向于各自母文化之源;1965年之后,我们有了自己的国土,在这国土上我们着手打造属于你我的文化特质。大半个世纪过去了,我们的文化历经一轮轮取舍淘汰,不知而今是变得更鲜明了,还是更模糊了?是更厚实了,抑或更浅薄了?


我偶尔会到住家附近哥本峇鲁区的咖啡店吃早餐。咖啡店遥望宏茂桥公园,中间是一片偌大的赏鸟区,伫立着一排排笔直的挂鸟笼的长杆,密密麻麻甚是壮观。而咖啡店一隅也有小小赏鸟角落,爱鸟公众聚集高挂的鸟笼下,听着鸟鸣品着咖啡聊着家常。说来凑巧,那天在咖啡店翻阅联合早报,才得知有人将哥本峇鲁这一邻里区,开发成特色旅游路线,让外国朋友感受在地的咖啡店、巴刹、赏鸟等老百姓生活文化。也真是惭愧,从报道中才得知咖啡店的隔邻原来有家手作鸟笼老铺,竟从来没留意。


隔了一周,不想再次光顾咖啡店时,果真看到两桌谈笑甚欢的海外游客。如果我是旅人,我也想看看在地人最真实的生活风貌,因为生活才是真正未经粉饰及包装的人文景点。而且也只有在生活中,所有的离合悲欢、人间情感方能逐一登场。


每一个地方最动人的永远是背后的人情故事。我那天收到许久未见的前同事的短信,她与家人是梧槽中心第一代居民,而今梧槽中心已拆毁,她们一家甚是唏嘘。她买了我前阵子创作的梧槽中心插画,还说当晚80岁的老父亲静静凝视着画作20分钟,隔天上午又默默看了好一阵子。她解释说老父亲向来并不特别留恋过往,或许是画作多少触动了他吧?


我上周也随性画了两幅爷孙图,第一幅画爷爷抱着孙子过天桥,第二幅画普通咖啡店场景,其实是把我自己小时候的记忆加进去。那时候父亲总担心杯中饮料太烫,倒进茶托会凉得快。所以儿时我都是托着小碟子喝热饮的。不想随意创作的小图,却引起不小的反响。才发现原来茶托的回忆是我的,你的,他的,更是众人的。大人细心将热饮倒在茶托上,噘嘴吹上几口,让小孩双手托着一小口一小口慢慢喝。这样一个平平无奇的日常画面,原来就是我们的文化了。所谓文化,就是我们让生活过得更美好的点点滴滴,各地的生活方式或许有别,但人在生活中所历经的亲情、温情、悲欢之情却是一样的,而这也才是真正能引起共鸣的。


那天活动上主持人抛出的问题,我当场只回答了三个选择,分别为:咖啡店、小贩中心、组屋区。因为这些都是我的生活重心,我在草根的场域里感受草根的生活脉络,画下草根的生活温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