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完餐，准备结账。服务员指着桌面上的二维码，理所当然地说扫一扫就行。我说自己是外国客，无法用手机付款，得付现金。就在那一刻，我看见服务员脸上似乎有一丝无法置信的嘲笑神情。当然，她没有笑出来，但嘴角那个浅浅的微动，仿佛充满了不屑。
也许我多心，但那一刹那，我确实觉得自己是来自落后地区的乡下佬，甚至感觉到被鄙视和被歧视。而这个服务员还不是年轻小伙子，是大妈级的。这是我近两年在中国大陆不同城市消费时的尴尬遭遇，在这个几乎已与现金和信用卡诀别的大陆，我再也找不到任何优势，从语言、科技、创意、见识，到气势，我们都已经被远远抛在后头，而且，恐怕越来越抬不起头。
或许一些人没料到中国大陆崛起的速度如此之快，所以还没慎重对待，尤其是自以为是和自大惯了的我们。我觉得那还不是重点，关键是进步的速度。遇见一个在香港工作的台湾年轻人，他说未来会选择在中国大陆生活和工作，因为“中国的时间等同猫狗，在中国一年，就像是在世上过了七年”，有点像古代神话故事中的仙境对垒人间，那么贴切，又那么让还未了解状况仍未做好准备的人担忧。这个年轻人那席话给了我当头一棒，至今还是满眼星光。
之前只是觉得中国大陆年轻人好学不倦，在十几亿人口中要求存就得加倍努力，对比我们的丰衣足食和太平安逸，以及长期的被照顾，他们就显得更有饥饿感，也更有求生动力。我们自小在高度城市化的都市生活，受所谓的双语教育，但被钢骨森林困住了视野，一般人的中英水平之差让人惊讶，这从媒体进行街头访问就看得出，十之八九词不达意，甚至说不出口，这些年来不仅没改善，似乎还越来越严重。
最近这几年在中国大陆大城市遇见的年轻人，不少都说得一口流利英语，对科技的认知更是超前和有见解，他们口中的未来不仅有憧憬，而且有希望。像我们这些外国人起初只觉得在大陆旅游越来越方便，实际上我们已经在很多方面被取代，却仍不自觉，仍得意。
中国大陆的无现金生活对任何无法或跟不上的外国人来说是梦魇，甚至是耻辱。我忘不了每次要消费时问店员能否付现金的尴尬，他们对提问人的印象直接从“帅哥美女”直线飙升到“阿叔阿婶”，中间的“大哥大姐”阶段完全省略。印象最深刻的是在哈尔滨的郊区，要上公厕时，还得用手机二维码付入厕费。我这来自新加坡的“乡下佬”，只能在当地友人的帮忙下才能完成要做的事。
是的，当今在中国大陆，很多外国人都成了“新乡下佬”，不是因为这块大陆现在有多前卫，而是那股满溢在空中的活力、精力、求知欲，以及永远学不饱总觉得饿的感觉，让我自觉非常落后和落伍。
不进则退，千真万确。若再加上一点自大自满和自以为是，人家连嘲笑都不屑了。我们真不知得需要怎样的改革，或经历些怎样的危机，才能衍生出这股失去已久（或从来未有）的谦虚饥饿求知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