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有人低估了岛国的公交服务素质,他们一定是很少搭巴士,没有机会遇到这些有爱心的巴士司机。


英语中的“fond memories”恰好表达了我从小到大,在岛国在外国关于搭巴士的种种回忆——欢喜,又带点天真傻气。


我属于20世纪70年代早班车那一代,童年的岛国公共巴士有剪票员和巴士司机搭档,司机负责开车,剪票员则负责收钱,那时还没有扫描车资卡电子付费系统。


剪票员包包里色彩缤纷的车票是每次搭巴士的纪念品。现在的小朋友初次搭巴士和我们当年一样兴奋,可惜少了漂亮的车票带回家藏起来作纪念。现在巴士的小红箱吐出来的票根,苍白无趣。当年的车票,论颜色和字样设计,分类有致,一点不输给大富豪游戏的花花钞票。把它们用巧克力铁盒装起来,时不时拿出看看,想象自己去了很多精彩的地方,低物质的童年单纯而快乐。


现代上班族抱怨繁忙时间地铁拥挤不堪。我上小学时,带着弟妹每天放学挤巴士赶回家看卡通片《旋风小飞侠》已扮演过人肉沙丁鱼。那时巴士没有冷气,咸味人肉沙丁鱼更不好受。有一天放学,弟弟把书包遗忘在巴士上,我们好不容易挤下巴士,大口呼吸新鲜空气之际惊觉他肩头少了什么。忘了当时有没有惨叫,但三个小不点追着巴士追回书包的镜头,现在回想仍哭笑不得。


开始旅行后,在异地搭巴士游车河是旅行中的小旅行。90年代第一次在香港大屿山梅窝码头巴士总站搭巴士上宝莲寺,其中一段上坡路山势九曲十三弯,司机技术利落,咻咻咻就绕过分叉口和弯角,我看着窗外飞逝的悬崖丛林也不觉得危险。一年冬天在大屿山山中住了一个多星期,每天搭大屿山巴士,饱览沿途风景。张艾嘉有部电影《三个夏天》,有一段大屿山巴士开过岛上主要风景的画面——塘福、长沙、石壁……大澳,记录了岛屿还没有发展成旅游名胜的淳朴风貌。乡间巴士聚集各个村落的街坊邻里,岛民在巴士上互通生活情报,七嘴八舌,有过节的喜气热闹。


旅行回忆会在另一段旅行路上重叠回响。千禧年前后到意大利背包旅行,逗留翡冷翠时天天从建在山上的旅舍搭巴士到市中心。每早和当地居民一起搭巴士,拿着迷你意大利语字典背单字,身边是谈天时七情上面,一双手会跟着舞蹈的当地居民,鲜活的生活氛围,让我想念年少时搭乘大屿山巴士看过的风景。


这一年来换了工作岗位,上下班通勤时间比较从容,早上搭巴士欣赏岛国的树影与蓝天,偶尔早下班遇上黄昏时分,赤道晚霞染满车窗,有时遇上驾驶技术上佳的巴士司机,短短的20分钟车程足以让人暂时忘却凡尘琐事。


岛国公共交通系统近十年发展蓬勃,社会的焦点多数放在繁衍中的地铁线。岛国的巴士服务相对受舆论冷落,很少人看到巴士服务在现代城市重要的价值。每次遇到亲切的巴士司机,我更加相信至善至美的服务唯有能将心比心,传达温暖和善意的人能做到恰如其分,令人舒服自在。


我经常搭乘的巴士路线,其中一条贯穿女皇镇、里峇峇利路、白沙浮、芽笼、旧机场路……到勿洛,沿途有很多长者上下车,有好几名巴士司机表现得特别有耐性,会等老人家坐稳了才开车;还试过有乘客举止像不舒服,司机在巴士站把车停下来,走到乘客旁边关心“需要帮忙吗?”如果有人低估了岛国的公交服务素质,他们也许很少搭巴士,没有机会遇到这些有爱心的巴士司机。


就像香港岛的电车不只是交通工具,还是电影道具、文学缪斯、城市的文化符号一样,岛国的公共巴士除了能发挥促进社会和谐的影响力,其文化潜力也有待更多有心人发掘。


去年日本出版了一本京都巴士旅游指南,作者利用京都巴士一日券设计了50个不同主题的巴士游览路线,从名胜古迹,四季风景,艺文美食,涵盖了京都的文化生活精华。京都巴士一日券,乘客只须付600日元,约8新元,便可在一天内无限次搭乘京都市内巴士。


岛国巴士业者可以考虑找本地旅游达人根据巴士路线设计N个狮城一日游的巴士路线,即能发扬比地铁更能照顾周全的巴士服务,还能刺激本地旅游业,继续开阔岛国的文化视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