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就是人性,一些真实存在的东西,当这些细节被挖掘被记录被书写,他们成为非常有张力的故事。
在繁花的三月里,小说《繁花》的作者,知名作家金宇澄来到新加坡。我们这里的三月热浪滚滚,金宇澄的“文学与版画”带来上海懒洋洋的气息,让我们度过几个意犹未尽的下午。
《繁花》在大陆大红大紫的时候,我并没有去看这本小说,倒是偶尔看到金宇澄和陈冲在黄梅雨季的上海街头拍摄的纪录片,看完赶紧买了本《繁花》来读,惊喜一片。老金和陈冲在黑白的胶片里漫步在雨中上海,花甲之年的他们似乎特别能代表上海。上海的什么呢?上海的性感!
陈冲不用说,《红玫瑰白玫瑰》咖啡美酒丝袜旗袍红唇高跟鞋配大饼油条粢饭,《色,戒》里的易太太,是陈冲的正确打开方式。她在好莱坞打拼,间歇地回到上海,带着上海女人顾盼生辉的细腻和厚重;而相伴着陈冲的作家金宇澄,有着上海爷叔的气质和文人特殊的清瘦与清高,你却知道他并不难接近,说着醇正的上海话,欲言又止……这是上海男人的性感,除了搞得定外面的市面也深谙生活运作的法则,从容应对柴米油盐,在生活的深处,细微之处。
读《繁花》,上海语境,上海背景,千头万绪,慢慢地便是一张清明上河图。张教授说:“繁花是几百个故事争前恐后地奔向终点。”有趣的是这次“星衢文学讲座”的现场,我们在新加坡看到了很多年轻的“金粉”。这一点让人诧异和欣喜,说明我的担忧是狭隘的。
有朋友到讲座现场晚了,悄悄嘀咕,不知道作家在讲什么?不是要讲讲“叙事的魅力”吗?为何从头到尾都在讲故事?是的,听金宇澄的讲座也像看他的书,讲民国乡绅的日记,讲张爱玲收集胡兰成的烟头,讲上海文革时期把钢琴都搬去旧货市场……这些看似毫无关联,真实存在的故事是作家深入生活,寻找故纸堆里细部历史的真实片段,这些亲身经历或听来却真实存在的故事细节仔细听仔细品,深深打动着每一个人!
而说这些和叙事的魅力又有什么关系呢?这就要听听作家自己在演讲前自己说的一段话:
“我一直是明白的,明白我们的读者比作者聪明,作者如果把什么都讲清楚了,往往就可能不好看了,写清楚了可能就是作者的某种短板。我觉得做出一些空间是更有意思的想法。世界充满了模糊的区域,充满了某种暧昧,它永远是写作的主题,这种状态是人最复杂的反映,人完全可以通晓更多的信息,却仍然搞不清人与人最真实的情况,这才是文学最真实的存在。”
所以文学作品并不一定是虚构的,非虚构的写下来,一样非常精彩。这些故事真实存在于我们的生活,有时候你觉得非常了解一个人,但是她却做出了一些匪夷所思的事,你无法理解的事,你觉得她不可能做,但是恰恰相反。这就是人性,一些真实存在的东西,当这些细节被挖掘被记录被书写,他们成为非常有张力的故事。而作者本身须要记录,不要评价,平视一切。也许这正是《繁花》带给我们巨大的魅力,无数个故事,无数个曾经真实发生的生活细节。
有趣的是,作家金宇澄现在有一个另外的身份:插画家。由于在小说中有趣,灵性,独树一帜的插画,老金现在将大量的时间花在绘画上,这次在旧国会大厦艺术之家举行的“繁花——文学与版画”展出了作家50幅大大小小的作品,他没有经过专业的绘画训练,却画出了很多有灵性的作品,一画成名。把很多小说中的场景画出来,十分清晰地还原了上海旧时街道地图并为读者带来一些绘画以外的文字延伸。
《繁花》写人物情态寥寥数笔,“不响”“很高兴”“落下两滴泪来”,点到即止,他们拒绝被读者融入到脉络血液里,而展示出的大抵也只是一种平凡世相。他的画也是,谈词开篇式的,琐碎的日常,静安寺菜市场,每个人心里的小算盘,这才是大多上海居民所称之为的上海吧。
它为上海叙事继承又开启了一种写作和绘画的可能,让世情小说重新进入人们视野。王安忆说,或许我们写的都不是上海,《繁花》才是。
于是我们觉得找回了熟悉的感动,或许这才是一脉相承的中国式小说,市井人情,一个接一个的流水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