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大学的时候染上咖啡瘾,鸡精红牛洋参须毫无作为,唯有香甘青涩的苦意,仿佛具备了知识伦理的情操养成,能在夜深人静之处蓄势发酵,并且唤醒某种天降大任的斗志,让时间的骚动和安分,可以继续混调并且延绵。
咖啡如是成为了度日仰赖的药剂,对于身体和生理而言,近乎一种精神的鸦片,就像艾略特(T S Eliot)的现代主义长诗所写的:“咖啡匙丈量了我的生命”(I have measured out my life with coffee spoons)。
我对咖啡不太挑剔,像是荤素不忌的供养,咖啡因才是诚意。小老百姓就kopi-c,装小资时就焦糖拿铁手冲摩卡,仿佛活在南洋的布尔乔亚,沉浸在蕉风椰雨的世俗拉花之中。孤孤单单的啜饮,在8频道喧吵的咖啡店,在爵士音乐弥漫的星巴克,与隔壁桌的老昂哥或者学生妹,出其不意的斜眼相视,低下头后彼此心照不宣,其实我们对生活,也许都有点无能为力。
喜欢喝咖啡,自然就想自己泡咖啡,恐是被文艺电影的桥段所害,小清新的美学品味,向来都是氛围精致的手工艺。那些三合一的玩意变得俗不可耐,于是便四处寻觅,哪里的咖啡豆比较香醇浓郁,比较敌视资本主义,比较顺应世界和平,买了在家花一个晚上慢慢研磨,据说也是一种类似打水敲钟的修行。
热水渗透咖啡粉末滴过滤纸,咖啡杯在底下好似遥遥无期的等待天降甘露,煎熬一番好不容易才心满意足。咖啡闻香陶冶内心,不过却调理不出我的耐性,步骤程序的繁琐之外,少了喝咖啡更大的市井背景,似乎真的就索然无趣。
咖啡不泡了,那些咖啡杯无精打采地涣散在书架上下,没有咖啡的日子,像人一样,难免日益消沉。大多数都是学生和朋友送的,杯身的图案设计,流行印上睿智提神的三言两语。其中有一个偏小的咖啡杯,只是廉价的货色,因为写的是法文,我于是一厢情愿的认定,必然来自某个巴黎咖啡馆,时常会有哲学家们聚会聊天,谈论关于咖啡的存在主义。
暗红色的简洁字体,意思说的是一天美好的时光,浅显易懂的陈腔滥调,毫无哲学的滋味,不过我却常对着这个咖啡杯,滑稽地挪动嘴型,尝试胡乱发音,虽然听起来完全荒腔走板,可是法文念起来,仿佛就像是喝了一杯迷人的咖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