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二年级的时候,学校是篱笆墙,墙角因为潮湿,孩子又爱玩,被捅出一个大裂缝,成了我们进出教室的通道。下雨的时候,雨水沿着破裂的篱笆往下滴落,在泥地上形成了小水洼。我的座位在那个裂缝附近,每次经过那里,便会有雨水溅到脚上。
当时的桌子是木长桌,连接着一个等长的木椅。因为与其他年级的同学共用,桌子底层放书包的空间里,倒着写书法的墨水,未干的墨水在许多同学的书包上,染了一片一片的墨迹。书桌的桌面不平滑,写字时如果没有厚一点的书本垫在下面,字形会变得格外扭曲。地上没有水泥,是凹凸起伏的泥土地。夏天时学生奔跑,掀起不少灰尘,同学们,包括我的鼻孔,在下课后都带着灰褐色的圈圈。下雨时节便是泥地了,鞋子和脚丫都是暗黄的泥水印。走得猛些,就得摔跤。
这是我上学时最贫穷的学校教室。在往后几年里,学校慢慢重建翻新,篱笆屋教室才渐渐消失在我的视线。
我以为这么多年的国家变迁,再也不会有比当时更贫穷的教室了。可是有,一些散落在不同村庄的缅文学校。那些小学,便是穷得只剩下教师和学生的笑容,还有一块规格较高的学校名字的匾额了。墙,不是篱笆,是编织半尺方宽空隙的竹墙。屋顶是棕榈树叶做成的,经过雨水,霉菌将它染成了黑炭色。它们是高脚屋,用滚圆的竹子拼接成了地板,可以防潮,也不怕雨水淹没。就是在这样的竹墙之内,一群穿着制服的学生和一位穿着制服的瘦瘦的女老师,在阳光之下灿烂地绽放笑容,学习。看不出他们有一丝自卑,也没有一点埋怨。
其实他们比津巴布韦的失学儿童幸运,不用支付学费,也不用垃圾堆里捡骨头卖钱拼凑学费,读着这一年的书,还担忧着明年是否有机会上学。缅甸的缅文学校,倒只需要一个被称为教室的学堂,尽管绿底白字的大匾额,挂在学校门口时,成为了学校里除了黑板外,最贵重的物件。
我想那些瘦弱的女教师,也是这么想的。当阳光透过竹缝照耀到孩子们闪亮的眼睛里时,那便是连同整个世界都装进了那些小脑袋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