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几个月我们搬到这里,家附近有座忠义庙,文史资料说它原是“无尾涧”村民的情感联络站,后来坟山铲平,搬迁到附近芳林山原址。这么说来,我们这里或许就是地形图上“156 Bt Pandan Kechil”的所在。


好多年前因为想搞清楚新加坡河的发源,在街道图上追踪至此,这个俗称“无尾涧”的地方。据说这里有一溪流,不知道尽头何处,所以称无尾涧。还有一种说法,说这水流北向成为班丹河,南向成为新加坡河源头。今日如果寻访新加坡河的上游,只能追溯到亚历山大水渠,再往上走是隐入地下的沟渠系统,无法看到水源面貌。


下一次再看地图,因为读作家张挥的《双口鼎》,小说讲的是作者童年少年时代生活的乡村,书中双口鼎的位置大约在现今的女皇道购物中心一带,以亚历山大路和惹兰红山(Jalan Bukit Merah)这两条大路相交处为中心,方圆一两公里范围内的地区。朋友中有人也住过双口鼎,我们花了一点时间确定那个小说中悲欢离合上演的乡村,应该就在亚历山大熟食中心一带。


当时努力翻查资料,希望确定准确位置,在一本关于女皇镇历史的书中,找到1961年的旧地图,和朋友认定的双口鼎处画有许多小方块,应该有好多屋子,可惜没注明乡村名字。


这是一张地形图(topographic map),上面有等高线。中学地理课有学等高线,当兵时也学看地形图在森林中寻路,看地形图就如三维立体图,能看到高低起伏。双口鼎的对面,清楚看到“无尾涧”这里有两座丘陵,上有“Ch Cemy”(华人坟场)字样。等高线最高处有个小三角形,标着“156 Bt Pandan Kechil”,156应该是高度,小丘名“小班丹山”。


书中访问一名老人,他1920年代出生在“无尾涧”,可见此地历史不短。书里写道,当年的无尾涧很是偏远,市区居民为了躲开城里的拥挤,有些人搬到此处,在两座小丘之间开拓新家园。两小丘名丰兴山和芳林山。芳林山是章芳林(1825-1893,芳林公园与芳林巴刹为纪念他而命名)的土地,丰兴山最早是佘有进(1805-1883,义安公司发起人)家族所有。


前几个月我们搬到这里,家附近有座忠义庙,文史资料说它原是“无尾涧”村民的情感联络站,后来坟山铲平,搬迁到附近芳林山原址。这么说来,我们这里或许就是地形图上“156 Bt Pandan Kechil”的所在。


这些都只是文字与图片上的资料,最近一个偶遇,竟然有机会听到有人说起这个地方。因为在找新加坡河的旧照而遇上这位摄影人,他也是有心人,从80年代开始,就背着相机到处去拍摄本地街景,而且继续用胶卷拍黑白照,自己在暗房里冲底片晒照片。如今好多建筑已经不存在,街景已经改变,他的黑白照片成了过去时代曾经存在的最好证明。


我们一面看照片一面闲聊,有一组女皇镇的旧照片我特别感兴趣,他说话兴致也高了。他小时候住市区的沙球劳路上段,靠近新加坡河边,他虽然讲英语,却很自然地说了个老地名“十八溪墘后”。老店屋里租一个房间一家七八人,实在住不下了,1960年代初他们搬到女皇镇,一房一厅的新组屋。后来又搬到附近另一座组屋的三房式单位。搬到女皇镇后我有注意到这批红砖白墙的旧组屋,就在女皇镇游泳池旁边,它们是建筑局成立后所完成的第一批组屋,所以很幸运地到目前还没拆除重建。


聊起摄影师住过的地方,我说起这里的芳林山,他更来兴致,说当年附近确实有两座坟山,好多坟墓。他还记得后来建游泳池的地方,原来有两座很大的坟墓,他觉得很奇怪,因为附近坟山多是普通的小坟墓,而这两座大坟非常特别,或许是什么大家族的坟墓。后来两坟墓迁移,原地建起游泳池,开幕第一天就有人溺水而死,居民们当然就有各种各样的神怪传说。说起芳林山,他还说,有一次和母亲乘巴士经过女皇道那一边,看到山坡上排着一列刚起坟的棺木。


关于女皇镇的书还说,因为附近有英军军营,日军曾击中轰炸附近一带。战后村民生活也不好过,就如《双口鼎》小说中的母亲,有些人到附近的啤酒厂工作。


我们搬来这里不久,这是个老社区,大家谈论的是组屋屋龄50年了,好像历史是从50年前开始。上个月楼下新开了面包店,装潢亮丽,与附近这一带的旧店很不一样。加上对面那家咖啡座,一家自烤咖啡豆的达人咖啡座,里面常坐满面前摆个笔记电脑办公的光鲜顾客,开始感觉到老社区的细微变化,或许几年后,大家也只记得消逝的那几家老店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