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我坚持15年前的追求，如今我应该是私人银行的客户经理了。我的客户会是非常富有和地位显赫的人士，他们遍布亚洲，我会经常飞往各地与客户会面，联络感情，吃着精致的美食品尝绝世佳酿，边打高尔夫球边讨论如何令他们的财富更上一层楼。
后来我没有。但我身边好几个同届出道的同事就走这路线。
话说刚出道时我们都是邻里分行的客户经理，负责向街坊顾客介绍各类投资方案。一群20多岁的年轻人连毛都没长齐，竟和大叔大妈谈投资，一谈就谈了几年。那时多数同事的事业目标锁定私人银行，想成为富人的专属投资顾问，好几个同事后来都如愿了。至于我，几经辗转也在私人银行落足，转到了专门对付违规同事的部门，成了同事最想避开的人。
在私人银行，常听到同事们用 “粒”或“buck”形容客户户头里的数字，起初一头雾水，后来发现一粒或“one buck”即一百万元！富人的数字以百万起跳，投资或贷款动辄上百或上千万，看得我瞠目结舌。如今对天文数字已麻木，搞得面对自己户头时反而不适应这么短的数字。
原以为私人银行的同事会打扮得花枝招展，穿戴高端品牌。久了才发现只有一小部分的同事是这样，而且纯粹属于个人风格而不是工作上的需要。大多数的同事都穿得简单，因为了解客户越富越低调俭朴，穿着太华丽反而把和客户之间的距离拉远了。
2008年次贷危机后，广大社会群众对银行已失去信心与耐心，各国监管机构更是竭尽全力制订新条例。当今各种条例琳琅满目、应有尽有，无论是个人资料保护，反洗钱反贪污，反竞争，推荐投资理财方案，都得符合条规，让人应接不暇。
近年各大银行一个接一个沦陷，轮流丢脸——不是需要政府救援，就是卷入利率操纵丑闻，或栽在反洗钱这个沉重的课题上。银行被视为贪婪与罪恶的代号，被检举、惩戒成了常态，付罚款付到脱裤子。同行之间打招呼几乎可以用这句“最近有被罚款吗”。
外国同事分享欧洲银行圈的冷笑话：被问到你的职业，若不想被当成过街老鼠，宁可说刚出狱也千万不能说在银行上班！我们暴笑一阵，但背后的辛酸，由众多老实和默默耕耘的无名小卒职员背负。 当年那些冒大险、抄捷径，为银行赚大钱而备受赞赏、领大笔花红的人，同样也是种下祸根、日后造成严重后果的人。 他们在哪？ 他们早在问题爆发前离职，现在应该是数着大叠钞票逍遥快活享着乐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