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度同情,大概就是纵容了2000年至今仍然还存在的假卫道士。他们和昏君一样,都是losers。


读了两段怪异香艳的文字。从古至今,世界各地其实都不断发生着让人匪夷所思的事。所有的不正常,到头来都正常得很。


中国过去的文字,后人之中总有假卫道士看了以道德角度出发,为古人竖起圣人牌坊,多浪漫荒诞的文字都可以被说成与家仇国恨相关,绝非“小情小爱”。读到这类一般上是男人写来为捍护男性神圣不可侵犯权威的文字,我总是啼笑皆非、嗤之以鼻。怎么中国男人到了21世纪还是不能拿出一点坦荡和潇洒,承认自己到头来就是一个男人。


经常来回翻阅东西方艺术家、哲学家的书籍文字,那种反差在心里掀起惊涛骇浪。


毕加索在1950年代接受女性写作人Antonina Vallentin的访问时说:“艺术从来不贞洁(Art is never chaste)。它是天真无知者的禁区,无充分准备者勿进。没错,艺术就是危险。如果它贞洁,它不是艺术。”


男性艺术藏家Daniel-Henry Kahnweiler谈到毕加索作品中的题材时说:“那都是他的爱恋。他从不绘画一样他没有亲密感受的物体——这绝非仅从美学角度出发。他多年前告诉我,一个不抽烟斗的女性绘画烟斗,是丑怪骇人的。”


翻阅毕加索的速写,可清楚看到他对女性着迷的不加掩饰。那是他不贞洁的爱恋。


藏家友人L眼里,周旋于女性伴侣之间的毕加索是个人渣。但他生命里的女性也并非没有选择的权利。他1905至1912年间在巴黎的情人Fernande Olivier就形容毕加索:“他有一种光彩,一种燃烧自灵魂中间的火焰。而我,无可拒绝。”


懦弱胆怯的人到处都是,但你何时看到一个胸中燃烧火焰的灵魂?男人女人都一样。


再说,没有人有义务维持你胸中燃烧的火焰不灭,除了你自己。如果这场游戏不是你能够承受的,别靠近。当然,有的人是愿意为此燃烧自我的。就算烧成灰烬也在所不辞。


几年前读三国时期文学家曹植的《洛神赋》,感受古代中国文字美妙之际,结果忘了是哪个无聊版本,最后一段解说的话语是:这文字表面上形容一名女性,实际上是在描绘对故土的思念。欣赏文字的愉悦顿时被怒火取代,又是哪个自以为道貌岸然的假卫道士写的XX不通。


《洛神赋》是男人写的文章。有人说文中的洛神是曹植将兄长魏文帝曹丕的妻子甄宓神化。曹植与甄宓之间曾有一段不被国家社会接受的情缘,后来甄宓被赐死,曹植于是写了这段文字纪念她。


一般关于《洛神赋》的解说,都从男性角度出发,就算是女性写作人写的文字,也着重于描绘文中男性的心理,仿佛洛神真是“神”一般的没有太大情绪起伏,或者能够轻松驾驭自己感受的女神仙。尽管她是女神仙,她首先是一个女性不是吗?


《洛神赋》是文中男性的悲剧,何尝不是洛神的悲剧?


文中的“我”其实就是一个典型的中国文化里看不住自己,也护不住所爱的轻浮、懦弱之男性。


见到洛神之美,首先看不住自己动了心,解玉佩赠佳人。佳人回应,这“我”竟然马上胆怯犹豫,文字上改为夸赞对方品德,说她是“嗟佳人之信修,羌习礼而明诗”。根据中国女性艺术史学者孟晖的说法,就是这“我”,“想要越出礼教的仪轨,却又要用礼教来为自己的行为辩护”。


“我”对这段感情显然没有洛神来得严肃真切,因此当女神“指幽渊以为期”,要“我”投入河波与她在一起时,那家伙不仅退缩,并且毫不脸红地以正人君子的道德之词“收和颜而静志兮,申礼防以自持”加以推托。


文中描绘了洛神从发怒哀怨到平息情绪与离去的瞬间,像舞台上的一出戏一样,夸张美丽而不现实。最后,文章以“我”的独自神伤收尾。


我在想,如果继续描绘洛神在事件后回到神仙宫中的心情,大概一点也不浪漫;只能感叹自己贵为女神仙,竟如此有眼无珠,所托非人。如果如文中所述,两人曾经两情相悦,她死后以水神身份再次现身,那这个女人真的很愚钝,居然生前错了一次还不够,一错再错。以现代女性的眼光,实在不可取。搞半天只不过成为让他人一时惆怅的生活调剂品。


文章开头说的两段“怪异香艳的文字”其实是关于汉灵帝和汉成帝公然欣赏和暗中窥探妃子洗澡的描述。那些没有个人身份的一群女性动物,还有想尽办法让皇帝“窥探愉快”的赵合德,加上一群昏君;念高中的女儿听了故事说:“真是一群losers的故事!”


历史老教授告诉我,你要有历史的同情(Historical Empathy)。过度同情,大概就是纵容了2000年至今仍然还存在的假卫道士。他们和昏君一样,都是loser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