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十年间我创作插画,不也是在绘本及一枚绘之间积极探索着?


上网查找浮世绘的资料时,第一次接触了“一枚绘”之说,竟莫名的爱上了这奇特的叫法。


应该是在1998年左右吧?那时的亚洲文明博物馆还位于亚美尼亚街的道南学校旧址。有一回我也忘了是特地或是偶然间到访,看了一场“明清浙籍画家作品展”,之后还在礼品店购买了展览特刊。特刊封面非常简约素雅,米黄色的封面印着墨黑色的文字,主图是明代画家陈洪绶为《张深之正北西厢秘本》(简称《北西厢》))所创作的崔莺莺版画半身像,椭圆脸,丹凤眼,云髻高耸,身段清秀。后来我接触日本江户时期的浮世绘,看到喜多川歌麿的美人画,觉得格外亲切,都带有陈洪绶莺莺画的影子。


这本特刊我格外喜欢,20来年都摆在书架显眼位置。内容主要介绍陈洪绶、蓝瑛及任伯年的作品。其中我又格外钟情陈洪绶的画作,尤其是他的版画插图,无论是构思之新颖、线条之流畅、符号之精妙、结构之奇特,都是上乘的插画之作。特刊中将他为《北西厢》所作的6幅插画,逐一与当时其他版本作比较,艺术水准高下立判。那时候我根本都还没有兴起画插画的念头,现在回过头来看,原来陈洪绶400多年前的插画,早已对我起着潜移默化的影响。


又或则说,在我对插画依然懵懂时期,已不自觉地开始留意着插画相关的艺术创作。这也就不足怪了,当我正式接触浮世绘后,不由分说就着了迷。那阵子刚大学毕业初踏入社会,虽卸下了学子的身份,却依然对知识异常饥渴。工余时竟花了不少时间精力,一头栽入浮世绘及俳句的资料收集,就纯粹为了满足自己对艺文审美的好奇心。浮世绘画的就是江户时期市井的风俗风情风貌,虽为市民文化的艺术商品,却在一代代画坛大家的巧手下,开创出雅俗共赏的新格局,甚至几乎成了日本画的代名词,影响至今无远弗届。


浮世绘为日本风俗画的代表,风俗画里的美人图,其实也就是传统画里的仕女图。巧的是,在朝鲜时代几乎同时期,也出现了画美人风俗画闻名的大画家,也就是身世颇为传奇的申润福。几年前在韩国小住,当地朋友带我参观首尔博物馆,印象中就有申润福的真迹展出。申润福,号蕙园,作画题材多反映男女间的风流韵事,他一点儿也不避嫌,且每一幅风俗画上,都必落款“蕙园”二字,坦坦荡荡。


说回“一枚绘”,那是浮世绘里对应“绘本”一词的作画形式。 “绘本”就是插图画本,随着市民文化的盛行,通俗小说的产生,自然带动木刻插画的大量需求。而“一枚绘”,顾名思义就是单幅的木刻画作,由于具备可独立欣赏的艺术价值,画工要求当然更精细更讲究。


这十年间我创作插画,不也是在绘本及一枚绘之间积极探索着?其实我一直在做的,也是我一直不愿放弃的,那就是提高手绘插画的自身价值。插画不应只是任何商业用途的附属品,而理应本就具备可单独欣赏的审美价值。


400多年前的晚明,陈洪绶就将商业插画提升到足以同卷轴绘画媲美的艺术水平。朝鲜王朝晚期的申润福,也毫无避忌地在风情画上落款名号,那也是对通俗艺术价值的信心认可。


写稿之日正好为母亲节。前一日已先完成了插画,也算是我创作的“一枚绘”吧?我的插画之路还长着呢!本着不变的雅俗共赏基调,我接下来的创作方向将如何发展?一切顺其自然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