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其他交通工具相比,走路有更浪漫的想象,其中最大的差别在于自由。走路时,你才觉得自己掌握了命运,想走的时候走,看见让你感兴趣的事也能停下来,你成了自己身体的真正主人。


如果你在乎目的地(谁不呢?),那么走路,才能让我们和目的地的关系更为密切。我去过富士山好几次,最难忘的一次和走路有关。在几个小时的徒步中,富士山一直在身边,慢慢慢慢的渗入身体里。


人生的很多第一次是在走路中发现的。旅行者应该珍惜第一次的经验,精挑细选让它得以发生的舞台,因为再过不久,看多了之后,你对一切就会轻易感到麻木。在万仞珠峰脚下,第一次感觉人的渺小时间之无涯,而塔吉克斯坦山区里的坍塌城堡里则散落着时间的碎片,永恒的残缺。希腊小岛野路的尽头,天空和海色是如此浓烈的蔚蓝,露营时发现原来有种星空叫希腊。在春天的繁花盛景中或秋日燃烧的鲜黄火红里,感受到美的悲壮和早逝。


古今中外的聪明人提到了走路和思考之间的联系。尼采最伟大的几部作品都是在走路时完成的。幸好苏轼也走路,不然也不会写下:回首向来萧瑟处,归去,也无风雨也无晴。如果不走路,这个世界也就少了诗意。连为走路收拾行李时,也能引申出人生的选择难题:我真的需要多一件衣服吗?还是它只是无谓的负担?


东西方的走路爱好者,都有各种至理名言,推广走路之必要。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其实不怎么正确,真没必要贬低阅读,这句老话最初为:读万卷书行万里路,是画家提出的创作指南,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不如”。读书和走路应该相辅相成,没读过“夕阳无限好,只是近黄昏”,当看见漫天彩霞时,会不会就少了一分惆怅和无奈的体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