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大以后,有孩子以前,我几乎从来不看童书,也很少看动画片。豆豆六个月以后,开始看没有什么文字内容的board books,主要是看里面的鲜艳图画,有些书设计得还可以让孩子去摸、去感知。美国的童书选择很多,而且制作比较精良,考虑到不同年龄段的孩子的需要。两岁以后,豆豆开始喜欢读内容丰富些的童书了。除了我们给他买的书,图书馆里还有大量童书可以借。我跟着孩子一起,淹没在童书的海洋里。我开始津津有味地读翻看那些书,大多是绘本,童趣的文字和可爱的画面结合起来,我觉得相当好看。而且,上百本童书读下来,也形成了自己的鉴别和喜好。


这些书自然是美国出版的英文童书。虽然生活在北美,我们仍希望孩子能阅读中文,感受母语之美。为此,我也曾托朋友从国内陆续捎来一些中文童书。和四岁的豆豆一起阅读后,我发现有些中国本土绘本其故事和画风都稍感陈旧。譬如,“司马光砸缸”或是“孔融让梨”这一类的古老故事,再结合古代人物形象,实在难以引起孩子的共鸣。


还有一些童书则更像“警世”寓言,警示孩子们不要轻易帮助别人,警惕上当受骗等等。虽然符合中国的国情,但在幼儿的价值观还未确立起来之前,这类暗黑式读物、这种人心险恶的“恫吓”是不是来得过早了一点?它很可能会扼杀孩子对世界的美好、正面的理解和感受。另有一类“好孩子”“好习惯”丛书,其价值观倒是没问题,但目的性太明确,趣味性少了一点……当然,也有好的原创中文图书,但总体而言,多数好看的童书是翻译成中文的国外童书。


后来,我和国内的一些家长朋友交流,发现他们有同样的处境:孩子们阅读的童书绝大多数是国外童书的中文译本,因为除了价值观更为现代、普世,这些童书的审美性和趣味性也较高。


在孩子们刚开始阅读、对语言也最为敏感的时期,通过阅读译成中文的国外童书来让孩子们感受母语,这毕竟差强人意。况且,我们的孩子正处于身份认知的最初阶段,他们会困惑:“怎么这些书里的孩子都和我长得不一样?”


豆豆很喜欢母语,在外面遇到长相像华人的陌生人,他会主动上去打招呼:“你好!你会说中文吗?”我想,与其每天给他读翻译的中文书,为什么不能自己动手给他写本书?


我尝试写了几页,发现自己竟乐在其中!我发现我进入孩子的内心世界几乎没有障碍,一方面因为我和孩子朝夕相伴,理解孩子,另一方面,我觉得我内心里始终有个孩子。作为大人的我被大人的世界接纳了,成了作家、妻子和母亲,但作为孩子的我无人领养。与其谨慎地提防这心里的孩子跳出来,导致我被人嘲笑故作天真,不如让她跳进书里尽情嬉戏。就这样,我开始写我的第一本童书。


(传自波士顿)